“还是你们懂我。咱们赵氏将来要靠穆王和姐姐,我要是死在这里,不仅家族少了助力,姐姐在穆王府也会少了依靠。”
他抬头看了看天,夜色更浓了,城楼角落里的沙漏正一点点往下漏沙。
“还有半个时辰就黑了,你们赶紧去准备。”赵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让城外的探子再确认一遍,北门附近有没有大华教的伏兵。
“再去马厩牵四匹最快的战马,藏在北门的杂物间里,别让马夫发现。”
“是!”四个心腹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城楼下方走。
走到楼梯口时,为首的心腹又回头叮嘱:“将军,您在城楼等着,我们去去就回,保证万无一失。”
赵虎点点头,再次走到垛口前,望着城外漆黑的山道。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快马,一路疾驰,逃离鲷城,回到京城后,姐姐笑着迎接他,穆王封他为“国舅爷”,满朝文武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场景。
至于鲷城的守军、城里的百姓,还有那些跟着他出征却战死的士兵……赵虎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那些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他只要自己活着,只要赵氏的富贵能延续下去,就够了。
城楼下方,心腹们兵分两路:两人去马厩牵马,两人去联系城外的探子。
他们动作迅速,又刻意避开巡逻的士兵,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守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猜到了赵虎要跑,却没敢阻拦。
赵虎是穆王的心腹,他要是拦了,将来赵虎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沙漏里的沙子还在漏,入夜的梆子声渐渐近了。赵虎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只要过了今夜,他就能逃离这个该死的西境,回到他熟悉的富贵窝。
夜色渐深,鲷城东门的旷野上,大华教的投石车阵列仍保持着松散的戒备。
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阵前,几名负责护卫的大华教众紧了紧腰间的腰带,目光警惕地扫向远处的城墙——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城楼上摇曳,像濒死之人的眼睛。
阵前,老秀才周文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一卷写好的劝降文书,袖口还沾着些许墨渍。
方才他跟着护卫走出大营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斥候正从北门外的山道疾驰而来,那斥候翻身下马时,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下闪了一下——是负责监视北门动静的哨探。
周文清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鲷城北门的方向。
夜色中虽看不清具体景象,却隐约察觉到城楼上的旗帜似乎动了动——那面原本一直飘扬的赵字旗,此刻竟悄悄降下了大半,只剩下一角还挂在旗杆上,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着。
“看来,城里要有动静了。”周文清捻了捻胡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久在西境行走,跟各色人打交道,最懂人心——赵虎贪生怕死,大华教又故意留了北门不围,此刻降下帅旗,十有八九是要偷偷逃跑。
就在这时,那名斥候已快步穿过阵列,走到周文清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周文清听完,脸上的神色愈发笃定——斥候说,北门城楼上的守军明显减少,有几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吊桥旁摆弄机关,像是在准备放下吊桥。
“知道了。”周文清点了点头,对斥候道,“你立刻回禀洛先生,就说赵虎可能今夜要从北门逃跑。”
斥候应声离去后,周文清转身对身旁的玄甲卫队长道:“传我命令,暂停投石车攻击。”
“暂停攻击?”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投石车,“可咱们的石弹也没剩多少了,再扔几轮就空了。”
“不用扔了。”周文清笑着摇头,目光望向城墙,“投石车的作用本就是磨掉守军的锐气,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再说,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比扔石头重要多了。”
队长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令行事。他举起手中的令旗,朝着投石车阵列挥了挥,口中喊道:“停!都停下!”
原本准备再次发力的投石手们闻声停下动作,纷纷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最后一架投石车的石弹已被吊到半空,听到命令后,投石手们小心翼翼地将石弹放下,溅起地上一片尘土。
城楼上的守军们,早已被投石车折磨得神经紧绷。
先前每隔一炷香,就会有石弹砸在城墙脚下,震得城砖簌簌掉落,他们连闭眼休息都不敢。
此刻突然没了动静,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从垛口后、箭楼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朝着城外望去。
“怎么不扔了?反贼这是要干嘛?”一名年轻士兵揉着眼睛,疑惑地问道。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脸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熬了许久。
“谁知道呢?”旁边的老兵眯着眼睛,看向城外的阵列,“你看,他们阵前好像有人骑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