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凑过来,撞了撞理查德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得了吧,理查德,别装了。咱们谁跟谁啊?你就透露一点点,风向?大概方向?我保证,出了这个帐篷,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充满期待地看着理查德。大家都知道理查德“有门路”。
理查德停下动作,环视了一圈这些朝夕相处、即将再次共赴生死的战友。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好奇,也有对他的信任。他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一些内幕,因为父亲特纳在来信中隐晦地提过“欧洲大陆即将有重大行动”,结合最近的种种迹象,他猜到了七八分。透露这种级别的机密是重罪,但…他看着这些兄弟。
他放下夹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听着,这话出我口,入你们耳,烂在肚子里。这次…不只是轰炸。我们要掩护一次大规模空降,伞兵。在法国。”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道,“目标…是为抢滩登陆的部队,提前扫清障碍,里应外合,拿下滩头阵地。”
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飞机引擎试车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撼了。大规模空降!在敌人腹地!配合海上登陆!这将是战争史上规模空前的两栖作战!
“上帝啊…” 鲍勃喃喃道,酒意醒了大半。
“那帮伞兵…” 迪伦咂咂嘴,表情复杂,“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从天而降,落在德国佬堆里…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凝重的气氛,但效果不大。
“愿上帝保佑那些疯子。” 另一个机枪手嘟囔道。
气氛有些沉重。他们虽然也执行危险的任务,但至少是坐在坚固的“空中堡垒”里。那些伞兵,可是要直接跳到地面,面对未知的围剿。
为了转移话题,同时也是憋了很久的疑问,来自德州的投弹手班尼特 问道:“嘿,理查德,说真的,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每次你带来的东西…” 他拿起一块还没开封的巧克力,“这可不是普通商店能买到的。还有上次那个…黑松露,我的老天,我差点以为那是发霉的土豆!”
鲍勃也来劲了,他凑近理查德,带着几分讨好和期待:“理查德,等仗打完了,要是我还能活着回堪萨斯…你家工厂还招人不?让我看大门都行!我可不想回去跟大哥争那点可怜的农场,五个孩子…地不够分啊。”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参军不仅是为了报国,也是为了寻找战后的出路。
理查德喝了一口酒,脸上泛起微醺的红晕,他笑了笑,用一种半真半假的随意口气说:“我家?就是开工厂的,小工厂主而已。” 他心里补充:不过是工厂多了点,大了点,涉及行业多了点…
“得了吧!” 迪伦嗤笑一声,“小工厂主?理查德,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你那些做派,还有那些军官对你的态度…快说实话!”
看着战友们不依不饶的眼神,理查德知道含糊不过去了。他放下酒杯,耸耸肩:“好吧,其实…我家是做点军火生意。雷明顿,知道吧?”
“雷明顿?!造枪的那个雷明顿?” 鲍勃差点跳起来。
“我的老天…” 班尼特倒吸一口凉气。
帐篷里的气氛再次变了。从刚才对大战的忐忑,变成了对身边这位“军火巨头继承人”的惊叹和重新审视。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搞到那些紧俏货,怪不得军官们对他客气有加(他们自动脑补了原因)!
鲍勃更加兴奋了,仿佛看到了通往稳定生活的金光大道:“理查德!伙计!说真的,战后,我能去你家工厂干活吗?什么岗位都行!我想攒钱,我想上大学!农场是大哥的,我只有高中文凭…我不想一辈子在堪萨斯种玉米!”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理查德看着鲍勃热切而真诚的眼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更现实的角度分析:“鲍勃,上大学需要很多钱。工厂的普通工作,薪水可能不足以让你快速攒够学费。万一不够,你可能需要借学贷,那会是很重的负担,毕业后很多年都要为还贷发愁,生活可能会很拮据。”
他并非推脱,而是陈述事实。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经济压力而放弃梦想,或者被债务拖垮。
鲍勃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倔强的光:“理查德,你不明白。我以前的生活,就是看着父亲和大哥在土地上耗尽一生,收成看天,价格看市场。我想改变,想让我以后的孩子不用再重复这样的日子。一步一步往上爬,跨过这个坎,就算辛苦,就算背债,我也认了。总比一眼看到头强。”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帐篷里安静下来。不只是鲍勃,迪伦、班尼特,还有其他默默听着的战友,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他们来自美国的各个角落,农场、小镇、城市贫民区…参军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很多人内心深处,都和鲍勃一样,将这场战争看作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出身限制、改变命运的可能。
战争是残酷的,但它也打破了旧有的许多壁垒,提供了技能、教育(如GI法案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