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他们四个,从今往后,可以并肩走在问道峰上,堂堂正正地做君天辰的亲传弟子。
庆祝——
庆祝什么呢。
庆祝他们把家拆了。
叶婉儿忽然有些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师父……”她的声音也有些发干,“师父会怎么想?”
姜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看着月光把那些破坏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师父会看见这些。”她说。
她的目光落在沟壑上:
“会看见张耀的剑气。”
落在石亭的窟窿上:
“会看见叶凡的枪劲。”
落在那些笨拙的修复痕迹上:
“会看见他们慌了之后,做了什么。”
落在“沉岳”枪上:
“会看见叶凡把这杆枪留在了这里。”
她顿了顿。
“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叶婉儿懂了。
师父会看见什么?
会看见两个刚拿到重宝的弟子,在自家院子里“试招”。
会看见他们失控了,把家拆了。
会看见他们慌了,试图补救,补得稀烂。
会看见他们把枪丢下,下山跑了。
这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但这会让师父怎么想?
“师父……”叶婉儿艰难地开口,“师父会不会觉得……我们太不稳重了?”
姜白雪微微侧目。
“我们?”
“呃……”叶婉儿噎了一下,“他们。”
姜白雪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那杆“沉岳”枪,沉默了几息。
“师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师父生气,只会是因为他们遇事慌了,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来认错,反而自己在那里瞎折腾,折腾不好就跑。”
“师父生气,只会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些事可以一起扛。”
“那……那我们呢?”
姜白雪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
“我们?”
“我们……”叶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没拦住他们,没看好他们……”
“你是他们的师姐吗?”
叶婉儿一愣:“我是师妹……”
“那我是师姐吗?”
“你是……”
“所以,”姜白雪的语气淡淡的,“需要拦住他们,需要看好他们的,是我。”
“你没这个责任。”
叶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白雪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而且……”
姜白雪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通往山下的路上:
“你刚才在门外等了那么久,没冲进来添乱。”
“你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抽枪护在我身边。”
“你看见‘沉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叫人救他们。”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看着姜白雪那张清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它们憋回去。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条山路,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先去找他们。”
“找到之后……”
她的脚步顿了顿。
“先不骂他们。”
“等他们把那堆土挖完,把那堵墙扶正,把院子恢复原样,把‘沉岳’擦干净,好好地放回叶凡手里——”
“再骂。”
叶婉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她小步跟上,走到姜白雪身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那师父那边……”
姜白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月白长裙的裙摆在废墟间拖出一道清冷的痕迹。
走了几步,她才开口:
“师父那边……”
她的声音顿了顿。
“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就不要自不量力的耍小聪明了。”
他会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师父虽然严,但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会看见那些笨拙的修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