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说教。
只有十六个字:
“臣在桂,兵三千,炮二十门。陛下若有召,朝发夕至。”
朱由榔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信笺轻轻折起,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庞伴伴,你说朕这三年,值得吗?”他道,声音有些哑。
庞天寿跪倒,已是泪流满面:“陛下……老奴不知值不值得。老奴只知道,老奴等了三年,今日方信——大明气数,未曾尽绝。”
朱由榔望向北方。
那里,刘体纯正在集结二十万大军,即将誓师北伐。
那里,多尔衮尸骨未寒,清廷苟延残喘。
那里,是他从未踏足、却在梦里走过千百遍的中原山河。
“快了!再等等。”他低声道。
北伐不是终点。
他知道,当刘体纯的旌旗插上北京城头那一天,才是这盘棋真正的劫争开始。
而他,永历帝朱由榔,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
窗外,鼎湖山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过老榕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沧州军北伐战鼓擂响,三路兵马水陆并进。
四月廿八。保定,拒马河畔。
晨曦未露,浓雾如铅灰色巨幕笼罩着这座兵家必争的古城。雾中隐隐传来号角声,不是进攻,是收尸。
吴三桂勒马立于山麓高处,盔甲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痂。他的亲兵卫队只剩不足百骑,个个带伤,疲惫得连马都骑不稳。
在他们身后,数万三藩大军退至二线休整,营帐绵延,却听不见人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王爷!”方光琛策马上前,眼眶深陷,声音嘶哑。
“昨夜又折了三千。耿继茂部伤亡过半,尚之信已派人来问——还要不要攻?”
吴三桂没有答。他望着雾中那座若隐若现的保定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十二天!
整整十二天,他用三藩十几万大军轮番攻城,昼夜不息。
火炮打废了三十门,云梯烧毁上百架,士兵的尸体在护城河上漂了一层,河水变成凝滞的暗红色。
可保定城,纹丝不动。
城头的清军龙旗,依旧高高飘扬。
“王爷!”
方光琛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军不用命,是阿巴泰……他把这座城,修成了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