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瘦下去。
李太医用药如石沉大海,只能摇头叹息。
正月十五,元宵节,大军抵达淮安对岸的清河镇。隔河相望,便是吴三桂的大营。
是夜,多尔衮高烧不退,陷入半昏迷状态。
梦中,他回到了盛京,回到了童年。那时他还是父汗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幼子,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哥哥皇太极教他射箭,大妃阿巴亥温柔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汗...
“额娘...”他在梦中呓语。
忽然场景变换,他站在山海关城头,看着关内锦绣河山。身边是范文程,那个最早劝他入关的汉人谋士。
“王爷,中原疲敝,流寇肆虐,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入了关,这万里江山,就是大清的!”
然后是北京,武英殿,他第一次穿上摄政王朝服,接受满汉群臣朝拜。那一刻,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已在掌中。
再然后...是扬州。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护城河被血染红。史可法宁死不降,最终被乱箭射杀。
“杀!杀光这些南蛮子!”梦中,他疯狂呐喊。
最后,他看到了刘体纯。那个穿着普通戎装、却目光如炬的汉子,站在扬州城头,身后是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和“驱逐鞑虏”的标语。
“多尔衮!”
梦中的刘体纯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人心:“你屠我城池,杀我百姓,毁我衣冠。这笔血债,该还了。”
“不!这天下,是我大清的!”多尔衮在梦中拔刀。
刀却砍在了空处。刘体纯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汉人百姓,男女老幼,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神空洞,浑身是血。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多尔衮惊坐而起,浑身冷汗,剧烈咳嗽,大口鲜血喷在锦被上。
“王爷!王爷!”苏克萨哈和李太医冲进帐内。
多尔衮喘息着,看着手中染血的丝巾,惨然一笑道:“苏克萨哈...你说,咱们入关,是对是错?”
苏克萨哈一怔,不解地问:“王爷何出此言?大清入主中原,乃是天命所归...”
“天命?若是天命,为何汉人不服?为何烽烟四起?为何我大清...日薄西山?”多尔衮摇头,脸色苍白。
他望向帐外,夜空中明月皎洁,今天本是团圆佳节。
可他呢?无妻无子,兄弟凋零,如今病入膏肓,率领一支孤军,去进行一场几乎必败的决战。
“李太医,本王...还有多少时日?”他平静地问。
李德全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道:“王爷...若静养,或还有百日。若再劳顿征战...只怕...只怕不过月余。”
“月余...”多尔衮点点头,大笑一声。
“哈哈!够了!足够走到南京,足够与刘体纯打最后一仗。”
他挣扎着下床,苏克萨哈急忙搀扶。
“传令各旗主、固山额真,明早来见本王。另外...派人过河,请吴三桂来一趟。就说本王病重,有要事相托。”
“王爷,吴三桂若见您病重,恐生异心...”
“就是要让他看见!看他见到本王病重,是会忠心护主,还是会...另有打算。”
多尔衮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枭雄的锐光。
这是试探,也是最后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