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娃点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只是想起宁德城中那些没能带走的弟兄,想起海上那些沉没的船只,心中就像压着块巨石。
“主公,给我十天!”他挣扎起身,目光炯炯地说。
“十天后,我带兵南下!”
“不,这次我亲自去!”刘体纯摇头。
轻轻地按住李黑娃的肩头说:“你留守扬州,整顿降兵,安抚百姓。江淮是我们的根本,不能有失。”
正说着,徐启明匆匆进来,小声报告道:“大帅,河南急报!海大丰接受了招安,但要求我们立刻支援粮草弹药。他说...说手下一万多人快饿死了。”
“给!拨粮五千石,火药两万斤,银一万两。告诉他,只要他在河南拖住清军,战后河南总兵的位置就是他的!”刘体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
“可我们的存粮也不多...”徐启明有点犹豫。
“挤也要挤出来!河南乱起来,清军就得分兵镇压,我们在福建的压力就小了。这是战略,不能算小账!”刘体纯道。
徐启明领命而去。李黑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道:“主公,你变了。”
“哦?变在哪?”刘体纯一愣,笑着说。
“以前在沧州,你常说‘百姓为重’。现在...现在你为了大局,也能牺牲一部分人了。”李黑娃声音小小的。
刘体纯沉默片刻,缓缓道:“黑娃,你知道这三个月,扬州死了多少人吗?不算军队,光百姓就死了五万多。饿死的,病死的,被炮火炸死的...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他们的脸。”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手在微微颤抖,喝了一口水,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又接着说:“我也想过,要不要和谈,要不要给百姓一条活路。可洪承畴自刎前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天下之争,非你死即我亡。今日你若心软,他日必成阶下囚。’”
“他在劝你?”李黑娃惊讶道。
“不,他在嘲笑我!嘲笑我既想争天下,又想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说得对——这条路,注定要踩着尸山血海走过去。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血海...浅一点。”刘体纯苦苦地一笑,脸上的表情带着诸多无奈。
李黑娃默然。
是啊,乱世之中,谁的手上不沾血?区别只在于,这血是为自己而流,还是为更多的人不流血。
“十天后出兵,算我一个!扬州交给徐启明,我跟你去打福建!”他最终道,目光坚定无比。
“你的伤...”刘体纯担心的说。
“死不了!”
李黑娃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狠劲。
“宁德这笔账,得跟博洛、跟济尔哈朗好好算算!”
临时总督衙门设在原明朝盐运使司衙门,刘体纯正在听各部的汇报。
“...城内清点完毕,俘获清军五万三千人,其中重伤八千,已安排救治。缴获粮草十二万石,火药八万斤,各式火炮三百余门...”徐启明念着清单。
刘体纯打断他,问道:“我军伤亡呢?”
徐启明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强忍悲伤道:“阵亡一万九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三万一千余人,轻伤不计。将领方面,周世平将军战死,赵铁山将军重伤不治,另有七名参将、十四名游击阵亡...”
每报一个数字,堂内的温度就降一分,堂内一片低泣之声。
三个月围城,半个月血战,沧州军最精锐的六万人,折损过半。虽然拿下了扬州,打开了通往江南的门户,但这代价,太沉重了。
“抚恤要尽快落实!阵亡将士的家属,每户发抚恤银五十两,田地十亩。重伤致残的,每月发米一石,终身供养!”刘体纯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大帅,这...开销太大!咱们现在...”军需官小声道。
“再大也要给!”刘体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这些弟兄把命都交出来了,我们连他们的家小都养不起,还有什么脸面称王称霸?!”
堂内一片肃然。
正说着,亲兵来报:“大帅,方统领、郑将军来了!”
刘体纯精神一振连忙道:“快请!”
方晖和郑森并肩走进来。两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郑森,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丢了魂。
“扬州...拿下了!大家怎么……?”
方晖看着堂内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少了许多,还是心中一痛。
“拿下了,我们也有许多兄弟战死沙场!”刘体纯叹息一声道。
方晖看了一眼郑森,低声道:“郑将军奉命去广东买粮...”
他把“亢龙”号的事说了一遍。听到赵金与船同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