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说:“段尚书,你说得对。道路不只是为了商旅,更是为了大隋的安全。哪里有了路,朝廷的手就能伸到哪里。哪里路不通,哪里就是国中之国。朕修路,是为了让大隋的每一寸土地,都跟长安紧紧连在一起。”
他站起来:“传旨。命宇文恺为天下道路总督,何稠副之,统筹天下道路修建。命长孙炽为道路度支使,掌管道路钱粮调配。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道路稽核使,巡查各路钱粮出入。命段文振为道路护军使,派兵保护各路施工,防止盗匪滋扰。四纵四横,五年为期。朕等着天下道路贯通的那一天。”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第三节:第一纵·涿郡至余杭
大业十三年冬,四纵四横的第一条——涿郡至余杭大道,率先开工。这条路全长三千二百里,纵贯河北、河南、江淮、江南四大区域,与永济渠、通济渠、邗沟、江南河四条运河平行,水陆并进,是大隋东部的陆上大动脉。
工程分段施工。涿郡段由幽州总管府负责,河北段由相州、冀州、贝州等州分段包干,河南段由汴州、宋州、泗州等州分段包干,江淮段由江都、扬州负责,江南段由润州、常州、苏州、杭州分段包干。每一段都有工部派出的技术官指导,按《道路则例》统一标准施工。每一段都有兵部派出的护路兵丁保护,防止盗匪滋扰。每一段的钱粮都由度支使司直拨,不经州县转手,防止克扣。
何稠亲自带队巡查全线。他从涿郡出发,骑马一路南下,走完了三千二百里全程。每到一个施工段,就地检查路宽、路面、排水、桥梁,发现不合格的当场返工。
在相州段,他发现路基夯实不够,马车一过就压出深深的车辙。他叫来负责的相州司马,指着车辙问:“这就是你修的驰道?载重标准五千斤,你这路连两千斤都扛不住。返工。”
相州司马满脸通红,连夜带人返工。
在泗州段,他发现排水沟挖得太浅,雨水一泡路基就会软化。他叫来泗州刺史,指着排水沟问:“《道路则例》规定沟深三尺,你这只有一尺半。是没看则例,还是偷工减料?”
泗州刺史支支吾吾。何稠当场奏报朝廷,泗州刺史被革职留任,戴罪督工。
在江都段,他发现一座新建的桥梁用的是半石半木——桥墩是石的,桥面却是木的。他问负责的江都县丞:“为什么不按则例全用石砌?”
县丞跪下说:“何大匠,不是下官偷工减料。江都石料要从百里外的山场运来,成本太高。下官想了一个办法——桥墩用石,承载没问题。桥面用上好的榆木,坏了容易换,成本节省七成。下官斗胆改了设计,请何大匠责罚。”
何稠沉默了一会儿,亲自走上桥面,用力跺了几脚。桥面纹丝不动。他又让人赶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从桥上通过,桥面微微震动,但没有任何变形。
“你这桥,载重多少?”
县丞说:“实测载重八千斤,比则例要求的三千斤高出不少。榆木桥面有弹性,反而比石桥面更耐碾压。下官在江都修过好几座这样的桥,用了十几年都没坏。”
何稠说:“你把设计图纸和成本核算呈上来。如果确实可行,我奏报陛下,修改《道路则例》相关条款。在陛下批复之前,其余桥梁仍按原标准施工。”
县丞磕头:“谢何大匠!”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赵天耳朵里。赵天批了八个字:“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江都县丞被破格提拔为工部水部司主事,专管桥梁设计。《道路则例》中关于桥梁的条款也相应修改——石料丰富的地区用石桥,石料匮乏的地区可用木石混合桥,但必须经工部技术官现场检验,确保载重达标。
归墟对赵天说:“父皇,那个江都县丞,是个可造之才。他没有死守则例,也没有偷工减料,而是想出了一个既省钱又管用的办法。这样的人,大隋太少了。”
赵天说:“是啊。科举取士,取的是读书人。可修路治水,需要的不只是读书人,更需要这种懂技术、敢创新的人。朕在想,将来要不要在科举中增设工科,专门选拔这类人才。”
归墟说:“父皇,这件事,等四纵四横修完了再议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路修好。”
第四节:第二纵·关中至巴蜀
大业十四年春,第二纵——长安至成都大道开工。这条路全长一千八百里,穿越秦岭、大巴山两大山脉,是大隋道路网中地形最复杂、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条。
关中与巴蜀之间隔着两道天险——北边的秦岭,南边的大巴山。自古入蜀,只有几条栈道。陈仓道,从宝鸡入山,经凤县、略阳,出勉县。褒斜道,从眉县入山,经太白、留坝,出汉中。傥骆道,从周至入山,经厚畛子、华阳,出洋县。子午道,从长安子午谷入山,经宁陕、石泉,出西乡。每一条都是栈道——在悬崖绝壁上凿孔架木,下临深渊,上悬绝壁,窄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八百年了,秦栈汉栈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