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99年,春。长安,大兴宫。
赵天——杨广——登基一年了。这一年他做了很多事:继续开凿运河,改革官制,整顿科举,推行均田,减免赋税。每一项都稳稳当当,不急不躁。大臣们从最初的观望、怀疑,渐渐变成了信服。这个新帝,不像传说中那样好大喜功,反而像先帝一样务实勤勉。
可赵天知道,这还不够。
大隋统一天下不过十几年,三百年的分裂留下的伤痕远未愈合。北方经济残破,南方尚未完全归心,关中粮食短缺,国库虽比前朝充盈,却远不足以支撑他心中的蓝图。运河还要八年才能贯通,科举还要二十年才能取代九品中正,突厥还在关外虎视眈眈,高丽还在辽东蠢蠢欲动。他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一个真正富庶的大隋。
“传旨,召民部尚书长孙炽、工部尚书宇文恺、内史令杨素、纳言苏威,入宫议事。”
太监领旨而去。归墟——南阳公主杨静婉——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她九岁了,个子又长高了一截,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七个人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父皇,您今天又要议什么事?”
赵天接过茶,喝了一口:“议钱。议粮。议怎么让大隋富起来。”
归墟在他身边坐下:“儿臣能听吗?”
赵天笑了:“当然能。你比他们加起来都聪明。”
归墟抿嘴一笑,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第二节:国用不足
长孙炽、宇文恺、杨素、苏威先后赶到。
长孙炽是民部尚书,管着大隋的钱粮户口。他五十来岁,瘦削精干,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为人清廉,却也有些保守。宇文恺是工部尚书,四十出头,是当世最杰出的建筑和水利专家,洛阳城、大兴城、广通渠都出自他的手笔。杨素和苏威不必多说,一个是百战名将,一个是开皇名相,都是大隋的柱石。
“诸位爱卿。”赵天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国用不足。朕登基一年,看了民部的账册。太仓存粮不过三百万石,国库存钱不过五百万贯。这点家底,运河不够开,边军不够养,科举不够推,万一遇到灾荒战事,更是捉襟见肘。朕问你们,怎么办?”
长孙炽跪下:“陛下,臣有罪。民部掌管天下钱粮,却不能使国用充裕,臣难辞其咎。”
赵天扶起他:“长孙尚书,你是清官,朕知道。国用不足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积弊已久。朕今天不是来问罪的,是来问策的。你管了这么多年民部,你说,大隋的钱粮,到底卡在哪里?”
长孙炽想了想:“陛下,臣以为有三弊。其一,户籍不实。天下户口,隐匿者十之二三。豪强士族荫庇人口,不纳赋税。其二,土地不均。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均田令虽已颁布,推行却不力。其三,钱法混乱。前朝旧钱、私铸劣钱充斥市面,物价不稳,百姓苦之。”
赵天点头:“说得好。这三弊,就是大隋穷的根子。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就议这三件事。宇文尚书,你先说。钱法怎么整顿?”
第三节:钱法改革
宇文恺出列:“陛下,钱法之乱,由来已久。自魏晋以来,天下分裂,各国自铸钱币,轻重不一,成色参差。私铸者更是在铜中掺杂铅锡,牟取暴利。百姓用这样的钱交易,吃了大亏,便宁愿以物易物,也不肯用钱。钱法不行,商贾不通,税收也难以货币化。”
赵天问:“那该怎么整顿?”
宇文恺说:“臣以为,当由朝廷统一铸钱,严禁私铸。新钱须足重足色,取信于民。旧钱劣钱,限期回收重铸。天下交易,一律使用官铸新钱。”
杨素开口:“陛下,统一铸钱是好事,可铜从哪里来?大隋铜矿不多,开矿又费时费力。”
宇文恺说:“臣有一策。天下寺庙众多,寺中铜像、铜钟、铜磬不计其数。这些铜器于国无用,于佛却是虚饰。若能熔佛铸钱,铜源便有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熔佛铸钱,这是要得罪天下僧侣和信徒。北周武帝灭佛才过去二十年,佛教势力刚刚恢复。再动佛教,怕是要惹出乱子。
赵天沉吟片刻:“熔佛铸钱,可以。但不能硬来。传朕旨意,各地寺庙,除供奉主佛的铜像可保留外,其余铜器一律由朝廷按价收购。不得强抢,不得毁寺。所得之铜,全部用于铸造新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新钱之名,就叫‘开皇通宝’。每文重一钱二分,成色铜九铅一。旧钱劣钱,限三年内到各地官署兑换新钱,过期作废。私铸者,斩。”
长孙炽、宇文恺、杨素、苏威齐声:“陛下圣明。”
赵天又说:“还有一件事。钱法要统一,不能只在关中。天下这么大,铜钱运输不便。朕要在扬州、益州、幽州设立铸钱局,就地铸钱,就地流通。各铸钱局统一模具,统一成色,统一重量。天下钱同文同轨,商贾才能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