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冬,沈阳。大帅府。
窗外飘着大雪,沈阳城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披了一层白色的棉被。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和汽车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但大帅府的书房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张学良站在一张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上,几条粗重的红线从东北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一条向西,穿过热河、察哈尔、绥远,进入蒙古高原,一直延伸到新疆;一条向西南,经过山海关、北平、太原、西安,进入四川和云南;一条向南,经过大连、烟台、青岛、上海,一直延伸到广州和香港;一条向东,从大连和旅顺出发,穿过黄海、东海,连接到日本、朝鲜,再远一些,连接到美国、加拿大、欧洲。每一条红线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出产什么、需要什么、运距多远、运费多少、利润几何。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让智囊团调查整理出来的东北与国内外贸易数据。
门开了,赵一荻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棉袍,头发挽在脑后,戴着一支白玉簪。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她的皮肤依然白皙,五官依然精致,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细的纹路——那是熬夜照顾他留下的。她走到他身边,把参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线,轻声说:“学良,你站了这么久了,歇一会儿吧。”
张学良放下铅笔,转过身,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汤很浓,带着人参的苦味和红枣的甜味,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一荻,你说,东北要发展,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人才?资金?还是技术?”
他摇头:“都不是。是路。”
“路?”
他拉着她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红线:“你看,东北有木材、有煤炭、有钢铁、有粮食、有大豆、有皮毛。这些都是好东西,但运不出去,就变不成钱。山西有煤矿,但他们的煤运不到东北来。上海有工厂,但他们的机器运不到东北来。四川有粮食,但他们的粮食运不到东北来。为什么?因为没有路。铁路不够,公路不够,港口不够。东西运不出去,钱就进不来。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赵一荻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就修路。修铁路,修公路,修港口。”
张学良笑了:“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她。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东北三年交通建设计划》。赵一荻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惊讶。这份计划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要修多少条铁路,多少公里,从哪里到哪里,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力,多少材料,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完工,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计划后面还附着一沓图纸,是每条铁路和公路的详细路线图,山川河流、城镇村落、矿产分布,标注得一目了然。
“学良,这份计划,你准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显然又熬了很多个夜晚。
“三个月。智囊团的人帮我一起做的。但大部分是我自己写的。”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一荻,你知道吗?在那一世,我是沈天赐,你是归雁。我们在云南的大理,修路、建桥、开工厂。那时候我就知道,路是国家的血脉。没有路,什么都谈不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握枪留下的。但此刻,这只手握着她,很温柔。
“学良,你打算怎么修?”
他想了想:“先修三条铁路。第一条,从沈阳到北平,连接华北。这条铁路最快,也最重要。华北是人口密集区,有市场,有劳动力,有资源。沈阳到北平通了,东北的商品就能卖到华北,华北的商品也能运到东北。第二条,从长春到哈尔滨,再到满洲里,连接苏联。苏联是工业大国,有我们需要的机器、技术、资金。这条铁路通了,我们就能跟苏联做生意,引进他们的技术和设备。第三条,从大连到旅顺,扩建港口,连接海外。海外有更大的市场,有更先进的技术,有更廉价的资金。大连港扩建了,我们就能把东北的商品卖到美国、卖到欧洲、卖到全世界。”
赵一荻听着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她想得没有他远,看得没有他远。她只是一个女人,只想守着他,过安稳的日子。但他不一样。他有一个国家的担子,有一个民族的责任。她不能帮他打仗,不能帮他治国,但她可以陪着他,照顾他,让他少操一点心。
“学良,你去做吧。我支持你。”
他转过身,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一荻,谢谢你。”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用谢。我等你,等了很多世。这一世,我还在等。”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但书房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