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静静听完,脸上皱纹如刀刻般深刻。良久,他缓缓点头:“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混元真人若在世,当以你为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耿天:“持我令牌,去库房调取备用丹药。就说……三号院学徒练习‘辨丹术’,不慎损毁一批养气丹,需补足缺口。”
“至于追查之事……”墨老眼中寒光更盛,“老夫亲自处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在符堂眼皮底下玩火。”
耿天接过令牌,郑重行礼:“谢墨老信任。”
“信任?”墨老忽然笑了,笑容却有些苍凉,“老夫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你身上那股力量——纯白源质,万邪不侵,诸魔退避。你能一眼看穿散功散,不是侥幸。”
他走到耿天面前,枯瘦的手拍了拍少年肩膀:“小子,宗门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小比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好自为之。”
耿天心头一震,躬身退出静室。
门外阳光正好,院中学徒们仍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小比所需符箓。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一场可能席卷外门的灾难,被悄然化解于无形。
第二节:月宫惊变
午时,耿月从听月轩返回壬字院。
刚推开院门,她脚步猛然顿住。
院中石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布袋寻常无奇,但耿月能清晰感觉到,布袋上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寒气息——与药田中的蚀阴沙同源!
她缓缓走近,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才以月华之力包裹手掌,轻轻打开布袋。
里面没有毒物,只有一张折叠的黄纸,以及……一缕用红线系着的、略显干枯的黑色长发。
耿月瞳孔骤缩。
这缕头发她认得——是母亲王氏的!离家前夜,母亲为她梳头时,曾笑着说:“娘的头发又黑又密,分你一缕带着,想家时就看看。”当时她确实收下了一缕,珍藏在贴身的香囊里。
而现在,这缕头发出现在了这里。
她颤抖着展开黄纸,纸上以歪斜的字迹写着:
【小比首轮,主动认输,否则令堂安危难料。勿报宗门,否则立取性命。】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
耿月小脸煞白,攥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怒火如冰焰,从心底深处燃烧起来,几乎要将理智焚尽。
母亲……那些凡人,那些与她有着这一世血脉亲情的普通人,竟也被卷入这场肮脏的争斗!
星核在怀中剧烈震颤,传递出愤怒与杀意。月华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冰冷的银白光晕。
“冷静。”她低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深呼吸,“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闭上眼,眉心月牙印记亮起,月华本源流转,将那股暴戾的情绪缓缓压下。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对方既然敢用母亲威胁,说明他们已暗中调查过她的背景,甚至可能已派人前往云梦城。但清薇师姐曾说过,耿府周围有月宫布下的防护阵法,寻常修士难以突破。母亲他们应当暂时安全。
这威胁,更像是扰乱她心神的攻心之计。
“想让我小比认输?做梦。”耿月指尖月华吞吐,黄纸与头发瞬间化作飞灰。她取出身份玉牌,向清薇传讯——不是求助,而是将此事如实相告,并请师姐暗中派人保护云梦城家人。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院落,径直前往癸字院。
院中,耿天正在石台上整理符材。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怎么了?”
耿月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耿天听完,沉默良久。纯白源质在体内缓缓流转,眉心星光微闪,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你不担心?”耿月问。
“担心。”耿天抬头,眼中一片平静,“但正因担心,才更不能乱。对方此举,说明他们已无更多手段,只能用这种下作方式。”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伯母他们不会有事。”
“为何?”
“因为玉衡仙师。”耿天缓缓道,“那日离开云梦城前,我曾见他暗中在耿府周围布下星月禁制。除非元婴修士亲至,否则无人能破。”
耿月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确有其事。当时她只顾与家人告别,未曾留意。
“况且,”耿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方若真敢对凡人下手,便是触犯了宗门铁律,更触犯了……某些存在的底线。”
他没说透,但耿月听懂了——那位曾在云梦城惊鸿一现、抹杀邪修化身的至高存在。
“所以,这是虚张声势?”耿月问。
“虚实参半。”耿天分析,“他们或许真的派人去了云梦城,但不敢动手,只是监视。以此威胁,乱你道心,让你小比发挥失常。若能逼你认输,更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耿月:“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