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强行留下他们,甚至用强……方才那一下大地意志的震慑犹在眼前。这少年状态或许不佳,但若逼急了,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引动那“古老守护意志”再来一下?地脉若真被引爆,他们也讨不了好。
更重要的是,这少年是玉衡子的弟子。玉衡子虽是一介散修,但毕竟曾是青玉观观主,在修行界也有些故旧渊源。北斗剑宗虽强,但无缘无故对一名击退过深渊、有功无过的散修及其弟子用强,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尤其还可能涉及“抢夺弟子机缘”这种敏感话题。
天枢子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硬抢,风险大,收益不确定,名声受损。
放走,心有不甘,但至少结个善缘,这少年看起来心性不错,未来或许有用。
而且……他目光扫过石门,又看向玉衡子。这玉衡子拼死护徒,显然对这弟子极为看重。若用强,必是不死不休。为一个不确定的“机缘”,与一个金丹巅峰的阵法师结下死仇,未必划算。
短短数息,天枢子心中已有决断。
他脸上重新露出平和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赞赏:“小友思虑周全,不贪恋外物,懂得急流勇退,这份心性,难得。既然小友已有打算,贫道也不便强留。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深渊之事,非同小可。小友虽击退其投影,但难保其本体不会有所感应。我北斗剑宗对深渊颇有研究,门中亦有镇压深渊气息的秘法与宝物。若小友不嫌弃,贫道愿以个人名义,赠小友一道‘北斗封魔印’的炼制法门与些许材料,或可在关键时刻,遮掩气息,抵御侵蚀。”
他不再提探查地脉,转而以“对抗深渊”为由,提供帮助。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变相的“标记”和“投资”——我给你打上北斗剑宗的印记,将来你若成长起来,或有什么变故,我北斗剑宗也能第一时间知晓,甚至施恩图报。
玉衡子闻言,眉头紧锁。北斗封魔印?那可是北斗剑宗的不传之秘之一,虽只是基础法门,但也非同小可。天枢子如此大方,所图定然不小。
坑底,阿土沉默了片刻。
他同样明白天枢子的用意。接手,意味着欠下人情,也与北斗剑宗有了牵扯。不接受,可能让对方觉得不给面子,心生芥蒂。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阿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迟疑,“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恐难领悟北斗剑宗高深秘法,更不敢奢求珍贵材料。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若他日真有深渊隐患,晚辈定当禀明师父,再向前辈或贵宗求助。”
婉拒,但留有余地。将决定权推给师父玉衡子,也表明自己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力有不逮。
天枢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这少年,不仅心性沉稳,处事也如此圆融老练,懂得分寸,知进退。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也罢。”天枢子不再坚持,洒脱一笑,“既然小友暂不需要,贫道也不强求。今日多有打扰,还望玉衡子道友与小友勿怪。他日若有缘,或可来我七星峰一叙。”
他竟是真的打算就此罢手!
金匮急了,忍不住传音:“天枢道兄!就这么走了?那大地生机……”
“闭嘴。”天枢子传音冷斥,“此子不凡,背后或许另有因果。强求无益,反结恶缘。今日结个善缘,未必不是好事。走!”
他不再多言,对玉衡子打了个稽首:“道友,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摇光收剑入鞘,冷冷看了玉衡子一眼,紧随其后。
金匮虽不甘,但也只能跺跺脚,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溶洞曲折的通道中。
直到彻底感知不到对方气息,玉衡子才长长松了口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他强提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坑底。
坑底石台上,阿土在凌清墨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
“师父……”阿土看到玉衡子嘴角血迹和苍白脸色,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
“无妨。”玉衡子摆摆手,仔细探查了一下阿土的状况,脸色稍缓,“你……真的与那地脉之心彻底融合了?”
阿土点头,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感受。
玉衡子听完,沉默良久,才叹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得了天大机缘,也背上了天大因果。此地……确实不能待了。北斗剑宗虽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暗中关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而且……要彻底切断与此地地脉的显性联系。”
“师父,我们去哪?”凌清墨问道。
玉衡子望向溶洞深处,目光悠远:“去一个……能让你安心修炼,也能让阿土慢慢掌握这份力量,而不被外界打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阿土,眼神复杂。
“或许……该带你去见见,为师的一些‘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