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子眼神微凝,抬手止住了正要开口的金匮和欲要动作的摇光。他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石门的阻隔,看清声音的主人。
“哦?”天枢子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小友便是那大地生机的源头?方才那一下,可是小友所为?”
“是晚辈。”阿土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却异常沉稳,“晚辈阿土,乃玉衡子道长座下记名弟子。方才情势危急,不得已惊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记名弟子?天枢子与金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一个记名弟子,能引动如此磅礴的大地意志?能拥有那般精纯的本源生机?
“小友不必多礼。”天枢子缓缓道,目光却扫向玉衡子,“玉衡子道友,你这弟子,可着实不凡啊。”
玉衡子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阿土既然选择开口,想必已有计较。他相信这个徒弟,虽然平时憨直,但关键时刻,从不缺乏机智与担当。
“前辈谬赞。”阿土的声音继续传来,“晚辈侥幸,得遇机缘,与这片山川地脉结下些许缘分。方才深渊投影降临,侵蚀地脉,晚辈拼尽全力,借地脉残存灵机与其对抗,侥幸将其击退,自身也受了重创,方才苏醒不久。”
他主动提及深渊,点明自己“击退”了深渊投影,既是展示价值(能对抗深渊),也是解释自己状态不佳(受了重创),同时将“大地生机”的来源归于“借地脉灵机”,弱化自身特殊性。
果然,天枢子眼中精光一闪:“小友击退了深渊投影?不知是何种深渊存在?小友又是如何做到的?”
“是一道蕴含‘抹除’真意的投影,来自极深处,晚辈不知其名号。”阿土回答得半真半假,“至于如何击退……晚辈体质特殊,对地脉之气感应敏锐,危急关头,侥幸引动了地脉深处残存的一丝古老守护意志,与其相抗,两败俱伤。那投影退去,地脉也受损严重,晚辈更是险些生机断绝。”
他将功劳推给“地脉古老守护意志”,将自己定位为“引动者”而非“拥有者”,进一步降低自身威胁和吸引力。
“古老守护意志……”天枢子沉吟,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一些古老的山川地脉,历经岁月,确实可能孕育出微弱的灵性意志,在面临毁灭危机时爆发。若这少年只是机缘巧合引动了这份意志,而非自身拥有大地本源,那价值就要重新评估了。
但……方才那一下“脉动”中蕴含的清晰意志与针对性,可不像是无主的古老残念自发行为。
天枢子心中疑窦未消,但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原来如此。小友能临危不惧,借地脉之力对抗深渊,护佑一方,实乃大功一件,更是与我北斗剑宗除魔卫道的宗旨不谋而合。不知小友此刻伤势如何?可需丹药调养?我北斗剑宗虽非丹道大宗,但一些疗伤固本的丹药,还是拿得出手的。”
他开始示好,释放善意,同时也是试探——若对方急需丹药,说明伤势确实很重,状态堪忧。
“多谢前辈关怀。”阿土的声音依旧平稳,“晚辈伤势已得地脉生机滋养,暂无大碍,只是虚弱些,需静养些时日。师父也已为晚辈调理,不敢再劳烦前辈。”
婉拒了。天枢子眼神微动。
“小友客气了。”天枢子话锋一转,“不过,深渊投影虽退,隐患未必全消。那等存在,既已盯上此地,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况且,地脉受损,灵机外泄,也容易引来其他觊觎。不知小友与玉衡子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你们守得住吗?需不需要“帮助”?
玉衡子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阿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前辈所言极是。此地确已不宜久留。待晚辈稍作恢复,便会随师父离开,另寻僻静之处修养。至于地脉……其核心灵机已与晚辈微末道基相连,晚辈离去,地脉自会重归沉寂,缓慢自愈,不再显化异象,当可避人耳目。”
他要走!而且暗示地脉异象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这既是表态无意与北斗剑宗争夺此地“机缘”(实际上地脉之心已与他融合,他走,核心便走),也是打消对方“此地有宝”的念头——宝就是我这个“引动者”,我走了,这里就恢复正常了。
天枢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少年,看似坦诚,实则句句都在堵他们的路。
先示弱(重伤、虚弱),再表功(击退深渊),然后划清界限(地脉意志非我所有),最后给出解决方案(我们走,地脉恢复平静)。
逻辑清晰,态度谦恭,却寸步不让核心利益——绝不让他们深入探查,更不让他们接触“大地生机”的源头。
若真如他所说,他离开后地脉异象消失,那他们此番兴师动众,岂不是白跑一趟?什么大地灵胎、上古传承,都成了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