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墨玉”光芒的明暗起伏,一股清凉、精纯、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能量,自“墨玉”中缓缓流出,顺着手臂,渗入凌清墨干涸、破碎的经脉。这股能量所过之处,并未立刻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却如同最细腻的冰泉,浸润、抚慰着那些焦灼、断裂的经络,暂时稳住了其崩溃的趋势。同时,这股能量似乎与凌清墨体内残存的、源自不灭薪火与冰魄玄功的微弱力量,以及外界稀薄的图腾之力、地脉余韵,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共鸣与循环。
虽然这循环带来的生机补充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治愈伤势,但却像是在凌清墨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上,轻轻地、稳定地,吹入了一丝丝带着凉意的氧气,让那火焰不再继续黯淡,反而极其顽强地,维持住了那一点如豆的光亮。
更让石岩长老惊讶的是,随着“墨玉”光芒的明暗起伏,凌清墨苍白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玉石般的莹润,仿佛她的肌肤之下,有清冷的月华在缓缓流淌。那些蛛网般的裂痕,边缘也似乎柔和、淡化了一丝,不再那么狰狞刺目。
“这是……” 石岩长老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行者大人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但那种随时会彻底消散的、令人心焦的“濒死”感,似乎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稳定,如同深埋地底的寒玉,虽然冰冷沉寂,却蕴含着一种顽强的、不易磨灭的生机!
是那枚黑玉!一定是那枚神奇的黑玉,在行者大人最危险的时刻,自发地护住了她的心脉与神魂,甚至开始缓慢地修复她的身体!
阿土也感觉到了凌清墨的变化,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仿佛要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恐慌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紧紧握着凌清墨的衣角,小声地、一遍遍地呼唤:“凌姐姐……凌姐姐……你快醒醒……”
似乎是听到了阿土的呼唤,又或者是“墨玉”持续注入的清凉能量与稳定的生机循环起了作用,凌清墨那浓密、却沾染了血污与尘灰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石岩长老与阿土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是涣散的、失焦的,如同蒙着一层薄薄的冰雾,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但紧接着,那涣散的眸光,开始艰难地凝聚。如同破碎的冰晶,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一点点拼凑、重组。灰白褪去,一丝属于“凌清墨”的、冰冷、沉静、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疲惫的眸光,如同穿越了无尽黑暗与生死界限,缓缓地,重新点亮。
她醒了。
或者说,她的意识,终于从那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挣脱,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光影晃动。耳边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声音,似乎是阿土带着哭腔的呼唤,还有石岩长老激动到颤抖的抽气声。身体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回,带来的是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哀鸣的剧痛,以及一种极指的、仿佛被彻底掏空、连动一下手指都重若千钧的虚弱。
但,她还活着。意识还在。能感觉到痛,能感觉到冷,能听到声音,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这便够了。
她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移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土那张挂满泪痕、写满惊喜与担忧的小脸,以及石岩长老那苍老、激动、又带着深深敬畏的面容。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那布满裂痕、紧握着“墨玉”的右手。掌心的“墨玉”温润依旧,乌光明灭,正将一股股清凉的能量,持续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维系着那微弱的生机循环。
最后,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东方。那里,天空依旧铅灰,云层低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天地之间。
“墨玉”……“渊主”……“九星镇渊”……“赤金晶石”……昏迷中接收到的信息碎片,如同冰水般,清晰地涌上心头。没有时间消化,没有时间恐惧,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理智,在剧痛与虚弱中,迅速分析着现状。
她活下来了,但代价惨重。道基近乎全毁,修为十不存一,身体脆弱如纸。唯一的好消息是,“墨玉”似乎因为最后那不顾一切的反击,与她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滋养她。但这也意味着,她与“墨玉”的“共生”状态,可能已经引起了“渊主”更深的“兴趣”。那退去的威压,绝非放弃,更像是……猫戏老鼠前的暂时收爪,或者,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危机,远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墨玉”的异动,而变得更加急迫、更加凶险。
她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至少,要能离开这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