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是何等人物,岂能不知其中蹊跷?
他多次派遣心腹使者,携带自己的亲笔书信,急如星火地赶往袁术处催粮。
言辞一次比一次急迫,一次比一次严厉,乃至到最后,已是怒意勃发,近乎质问。
然而,袁术却总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诿敷衍。有时被催逼得紧了,便象征性地发运少许车马劣质粮草前去,对于数万大军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终于,在孙坚部军粮几乎彻底告罄,士卒们饥肠辘辘、疲乏不堪,战斗力降至冰点之际,汜水关守将赵岑窥得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他当机立断,亲率精锐敢死之士,趁夜色深沉、联军防备最为松懈之时,悄悄打开关门,突袭劫营!
孙坚军饿着肚子,许多士卒连兵器都握不紧,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营寨多处火起,人马自相践踏。
孙坚虽惊不乱,奋起神勇,挥舞古锭刀左冲右突,连斩数名敌军骁将,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稳住阵脚,但在全局溃败的浪潮面前,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回天。
混战中,他最为忠心耿耿的部将、亲如兄弟的祖茂,为了掩护主公突围,毅然戴上孙坚那顶显眼的赤帻(红色头巾),吸引了大批西凉追兵的注意力,将敌人引向相反的方向。
最终,祖茂被重重围困,身披数创,力战不屈,壮烈牺牲!
孙坚本人,则仅率程普、黄盖、韩当等少数几十名亲兵死战得脱,丢弃了绝大部分辎重、营寨,狼狈不堪地退回联军大营的控制区域。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营地,惊魂甫定,孙坚便收到了祖茂为救自己而力战殉国的确切消息。
刹那间,多日来因粮草不济而积压的憋屈、怒火,将士们饥疲的面容,攻关不克的焦虑,以及此番惨败的奇耻大辱,还有祖茂血染沙场的悲痛……。
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头江东猛虎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他一把扯下身上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盔甲,赤着肌肉虬结,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等同样悲愤欲绝、咬牙切齿的部将,径直闯入了联军中军大营的范围内,目标明确,直奔袁术所在的偏帐!
“袁公路!你这匹夫!给我滚出来受死!”
孙坚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幕簌簌发抖,周围士卒无不骇然变色。
“我孙文台奉盟主之令,在前方与国贼浴血拼杀,舍生忘死!你这奸佞小人,却在后方断我粮草,釜底抽薪!
害得我数万江东子弟饥疲交加,战力尽失,致使大军溃败,损兵折将!更折我爱将祖茂!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今日若不给我江东儿郎一个交代,我孙文台手中这口刀,定与你袁公路誓不两立,血溅五步!”
声如霹雳炸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与杀意,古锭刀在他手中嗡嗡震颤,寒光吞吐,似乎下一刻就要劈开帐幕,饮血复仇!
袁术此刻正在帐中,与心腹谋士杨弘、长史李丰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平衡”各方势力。
如何借粮草之权拿捏那些不听话的将领,闻听帐外孙坚雷霆般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把玩的金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泼洒一地。
他虽平日骄横跋扈,但也深知孙坚的勇烈刚猛,是真正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此刻正值丧师失地、痛失爱将的暴怒巅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时色厉内荏,一边急令帐外卫士持戟横戈,紧紧挡住帐门,组成人墙,一边自己却缩在帐内深处,不敢露头,只提高嗓门,对着帐外尖声叫道:
“孙文台!你休得在此撒野放肆!粮草转运、调配,乃军国大事,自有章程法度,岂容你胡乱攀诬指责?
你自己用兵不当,作战不力,损兵折将,丧师辱国,焉能将这罪责推到本将军头上?分明是欲盖弥彰,推卸己过!”
这番颠倒黑白、推诿塞责的言论,无异于在孙坚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大桶滚油。
孙坚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古锭刀一举,就要不管不顾地强行闯帐,将袁术这厮揪出来砍了。
千钧一发之际,闻讯急速赶来的曹操、孔伷、鲍信、张邈等诸侯,以及他们麾下的将领,死死拦在了孙坚与袁术营帐之间。
曹操死死抱住孙坚持刀的手臂,急声道:“文台兄!息怒!万万息怒啊!此事干系重大,必有误会隐情,断不可意气用事!当从长计议,请盟主公断!”
鲍信也在一旁竭力劝解:“文台!公路!大敌当前,董贼未灭,虎牢关前吕布将至,我等岂可先行内讧,自相残杀?公路,你倒是出来,把话说清楚!”
一时间,中军大帐这片象征着联军核心的区域,乱作一团,沸反盈天。
孙坚暴怒的厉声喝骂,袁术躲在帐内气急败坏的狡辩与反诘,众诸侯七嘴八舌、焦头烂额的劝解与调和之声,交织混杂在一起,响彻营地上空。
消息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