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汹涌风浪,便几乎同时席卷而来。
将联军将士们刚刚提振起来的、尚显脆弱的士气,又拖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寒意刺骨的漩涡。
首先,是来自正前方虎牢关方向,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华雄败亡、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以快马加鞭的速度,风驰电掣般传回洛阳城。
高墙深院的相国府内,气压低得可怕。随即,无边的震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咆哮着,声震屋瓦,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那双平日里便凶光四射的猩红眼睛,此刻更是如同要滴出血来。
恶狠狠地扫过阶下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众将,目光最终如同铁钳般,死死锁定了那个即便在此刻也依然身姿挺拔、傲然而立的身影。
“奉先我儿!” 董卓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华雄这无能的匹夫折了!
关东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必定气焰更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虎牢关,乃洛阳门户,不容有半点闪失!
着尔即刻点齐并州狼骑及本部精锐兵马,火速赶往虎牢关!替为父牢牢守住这道门户,更要狠狠地杀一杀那些叛贼的威风!
我要用他们的血,让全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这乾坤真正的主宰,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吕布,字奉先,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身形伟岸,英武非凡。他跨步出列,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刺骨的寒意:
“义父放心!区区关东群鼠,聚众为盗,乌合之众,布视之如土鸡瓦犬、插标卖首耳!有布在此,虎牢关便是金城汤池,铜墙铁壁!布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横遍野,以儆效尤!”
军情如火,不容片刻耽搁。当日,吕布便率领数万西凉、并州混编的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开出洛阳城。直扑虎牢关而去。
赤兔马快如追风逐电,吕布本人更是先于大军主力,只带少量亲随飞骑,率先抵达关前。
他的到来,甚至未曾与联军正式接战,其本身所携带的那股冲天的傲气、凌厉无匹的杀意。
关前游弋的联军斥候,仅仅远远望见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纛和那道犹如战神下凡的身影,便感到一阵心胆俱寒的窒息感,慌忙打马回营禀报。
“吕布来了!是吕布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联军大营中蔓延开来,刚刚因华雄授首而升起的一丝乐观与轻松,瞬间被一片沉重得化不开的阴云彻底笼罩。
那个名字,代表着纵横并凉、戟挑无数名将的恐怖武力,足以让任何知晓其战绩的联军将领心头蒙上厚厚的阴影,未战先怯三分。
然而,就在联军上下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这即将到来的、号称天下无双的“飞将”吕布牢牢吸引,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狂风暴雨时。
侧翼的汜水关方向,却传来了一个更令人愤懑、更显龌龊、且无比清晰地预示着联盟内部危机已经爆发的噩耗——江东猛虎孙坚,败了!而且是惨败!
孙坚自受命以来,亲率麾下江东子弟兵,猛攻汜水关多日。他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古锭刀下不知斩杀了多少西凉守军。
虽因关隘险峻,守军顽强,未能一举破关,但也给予了守将赵岑等人巨大的压力,使之日夜不安。
当然,孙坚所部同样伤亡不小,江东子弟的血染红了关前的土地,全凭孙坚一腔报国热忱、过人的勇猛以及其在军中的崇高威望与个人魅力在苦苦支撑。
然而,大军持久鏖战,最为关键的命脉——粮草辎重,却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出了致命的问题!
总督联军全军粮草调配、运输、发放大权的后将军袁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他对孙坚这个既非自己嫡系、又非兄长袁绍心腹,却偏偏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在联军中声望日隆的“外人”,早已心存强烈的忌惮与不满。
他唯恐孙坚功劳太大,日后难以节制,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兄弟二人在联军乃至天下的地位与谋划。
在兄长袁绍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可能是心照不宣的暗中纵容下,袁术对供应给孙坚部的粮草军需,开始有意地进行拖延、克扣,乃至以霉变的陈粮、掺沙的劣米充数。
起初,孙坚还能凭借出征时携带的部分储备,以及紧急向周边郡县筹措,勉强维持大军日用。
但旷日持久的激烈攻防战,消耗如同无底洞。而后方的补给,在袁术的“精心调控”下,却越来越稀少,间隔越来越长,质量越来越差。
军中开始陆续出现粮秣不继的情况,炊烟日渐稀薄,原本士气高昂的江东儿郎们,脸上开始浮现出菜色,体力明显下滑,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