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照着一张张或矜持、或激昂、或深沉的面孔,酒肉香气混杂着皮革与金属的气息。
看似热烈的气氛下,无数道各怀心思、审视揣度的目光,却在觥筹交错间无声地交织、碰撞。
端坐于主位的袁绍,志得意满地缓缓扫视着帐下这济济一堂的“豪杰”,胸中豪情激荡,这无疑是他声望与影响力达到一个崭新顶点的辉煌时刻。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激越,开始履行盟主的核心职责——排兵布阵,发号施令。
“董卓老贼!” 袁绍的声音洪亮有力,压过了帐内的细碎声响,手指向悬挂在侧的巨大洛阳周边地域图。
“擅行废立,屠戮忠良,秽乱宫闱,掘陵虐民,其罪滔天,神人共愤!今我天下义师,顺应天命,云集于此,正当以雷霆万钧之势,涤荡妖氛,直捣洛阳,清君侧,复汉室!”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然欲至洛阳,必先叩开其东部门户,天下雄关——汜水关!
此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董贼屏护洛阳之东锁钥。欲破此关,非智勇双全、悍不畏死之猛将不可为!”
他的目光在帐下众将身上逡巡,最终稳稳落在那个即便安坐亦如磐石、虎体狼腰、目光沉毅如铁的孙坚身上。
“乌程侯、长沙太守孙文台!” 袁绍提高声调,“公勇烈冠于江东,威名播于海内!
昔年随张公(张温)讨伐边章、韩遂于西凉,匹马当先;近年平定长沙区星之乱,所向披靡,战功赫赫,天下皆知!
今,特令孙文台为联军先锋,率本部江东精锐,即日拔营进军,攻打汜水关,为我大军劈开血路,夺取首功!”
孙坚闻言,霍然从席上站起,动作干脆利落,抱拳慨然应诺,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坚,领盟主将令!蒙盟主与诸公信重,委以先锋重任,坚敢不效死力?此去汜水关,定当斩将夺旗,攻克险隘,以扬我联军堂堂正正之威,以寒国贼董卓肝胆!”
豪气干云,掷地有声。侍立于他身后的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一干江东宿将,亦同时挺直了腰杆,胸膛起伏,脸上皆露出激昂振奋之色,眸中燃烧着战意。
这先锋之位,固然是莫大的荣耀与信任,却也同样意味着将最先承受董卓军的迎头痛击,承担最重的伤亡风险与攻坚压力。
袁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孙坚的态度十分受用。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胞弟,南阳太守袁术。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数十万联军汇聚,人吃马嚼,器械损耗,每日所费巨万,后勤供给乃重中之重,关乎全军生死存亡!”
袁绍神色郑重,“后将军、南阳太守袁公路,素来精明干练,熟知庶务。今特命袁术总督联军一应粮草征集、器械调拨、转运存储、分发供给事宜!
务必确保各营各部供给无缺,粮道畅通,使我前线将士能安心厮杀,无后顾之忧!”
将关系到全军命脉的后勤大权交予自家嫡亲兄弟,袁绍的用意不言自明:
既能通过袁术牢牢掌控联军的物资命脉,间接加强对各路人马的影响与约束,又能有效防止这一关键权力落入曹操、凌云等非嫡系且能力出众、野心勃勃的诸侯手中,可谓一举两得。
袁术矜持地微微颔首,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与傲然,仿佛此职本就该为他所有。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慢条斯理:
“盟主放心。术既受此重任,自当尽心竭力,调度有方,必使前线粮秣充盈,兵甲犀利,绝无短缺之虞。”
然而在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利用这督运粮草的无上权力,在分配时或明或暗地做些手脚。
厚待亲近者或需要拉拢的对象,克扣、拖延那些不顺眼或潜在对手的份额,以此作为筹码,不动声色地增强自己在联军中的实际影响力与威慑力。
随后,袁绍又接连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命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济北相鲍信、山阳太守袁遗等部,各率兵马,屯驻于酸枣周边各处险要之地,构筑防线,以为大军稳固之后援基地。
命骁骑校尉曹操、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等人,率所部协同行动,主要负责疏通和保护联军的粮道,维护大军侧翼安全,并随时准备策应各方。
最后,袁绍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于左首尊位的凌云。他的安排,此刻显得格外“周到”且意味深长。
“凌使君,” 他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语气亲切,“使君不远千里,自北疆苦寒之地率虎狼之师而来,鞍马劳顿,着实辛苦。
使君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北地健儿,更兼有匈奴突骑助阵,实乃我联军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劲旅。”
他先是一番褒扬,继而话锋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