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沉吟,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继续道:
“不若,请凌使君统率本部北地精锐,驻于联军整体阵列之左后翼。”
他在地图上大致比划了一个位置,那位置靠近联军本阵侧后,与作为先锋的孙坚部有一定距离,亦非直接面对洛阳方向。
“此举一则可借使君威名与军势,震慑冀州方向,” 他目光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韩馥,意思不言而喻,暗示防范韩馥或有异动。
“二则,可为孙文台先锋之坚强后盾,若汜水关战事有变,使君可随时自侧后驰援。
三则嘛,使君军力强盛,机动迅捷,驻于此位,恰如一支隐于阵后的奇兵,可随时策应各方突发战况,进退自如。不知……凌使君意下如何?”
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极度重视凌云,赋予其“后盾”、“奇兵”的重任。
实则将其兵力置于一个相对靠后、看似关键实则远离主攻锋芒和核心战场的“安全”位置。
帐内众诸侯神色各异。有人(如王匡、鲍信等)心中暗赞袁绍手腕老到,平衡之术玩得巧妙。
有人(如孔融、孔伷等)冷眼旁观,洞若观火;也有人(如韩馥)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些,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这位北地强邻不直接压到冀州边境,他便觉得压力小了许多。
一直侍立于凌云身后的郭嘉,以手中羽扇半掩面容,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微笑意,那笑意中透着洞察与玩味。
而戏志才则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对帐内一切纷扰置若罔闻。
凌云面色平静如水,既无被轻视的愠怒,也无被“重用”的欣喜,心中却是一片澄明雪亮。
袁绍这番算计,他早已料到,甚至比眼前所见更为深刻。
历史上,袁绍对于公孙瓒、陶谦等非其嫡系却实力不俗的力量,惯常便是如此手段,既要借助其力以壮声势,又处处设限防范,生怕其坐大威胁自身地位。
他从容起身,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例行公事。
“盟主筹谋深远,安排周详,云无异议。自当谨守方位,整军备战,静观前敌变化,为我联军稳固后路,静候先锋佳音。”
这份爽快与淡然,倒让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以备质疑的袁绍有些意外,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不由得更真诚热切了几分:
“凌使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真乃国之干城,我联军之福啊!”
然而,坐在下首的曹操,眉头却在无人注意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青铜酒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深知凌云及其麾下北地军的真实战力,更清楚在攻坚汜水关这等硬仗中,一支如凌云军这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拥有强悍骑兵的劲旅被置于侧后“观战”,是何等巨大的战力浪费。
袁绍此举,私心太重,绝非为联军整体利益考量!但曹操更明白,此刻联盟初立,人心未稳,盟主的权威至关重要,不容轻易挑战。
若此时因先锋任命和兵力部署问题与袁绍当众争执,不仅会立刻引发内部分裂,让虎视眈眈的董卓看尽笑话,更可能使本就脆弱的联盟离心离德,讨董大业毁于一旦。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憋闷与不悦,但为了那个“讨伐国贼、匡扶汉室”的大局,他只能强行将这口气按下。
仰起头,将樽中略显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那酒液滑过喉间,却仿佛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既定的军事部署已无异议,大帐内的气氛便又转向了新一轮的饮宴与喧哗,众人举杯共庆联盟正式成立,预祝大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孙坚雷厉风行,宴席未完全散去,便向袁绍及众人告辞,回营点齐本部一万江东子弟兵,打点行装,翌日拂晓,便率领着这支以勇悍闻名的军队,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杀奔西南方向的汜水关而去。
其余诸侯也纷纷离席,返回各自营寨,整肃兵马,加固营垒,进入战备状态。
凌云回到自己那位于联军左后翼、规制严整、防卫森严的北地军营寨。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散了早春夜间的寒意。郭嘉悠然摇着羽扇,笑道:
“袁本初对主公,忌惮之心,远胜倚重之诚。既要借主公北地精锐之势以壮其盟主声威,震慑韩馥等辈。
又恐主公锋芒太露,抢去风头,或于战中坐大,难以制衡。这番安排,看似周全,实则处处提防,确是其人一贯手腕,不出嘉之所料。”
戏志才捻着短须,缓缓道:“远离正面主战场之惨烈鏖战,于我军而言,短期来看,未必是坏事。
一来,可最大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