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之内,仆役们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除,官吏们往来于廊庑之间处理公务,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岁末年初特有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宁静。
忽有门房快步来报,声音里带着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敬意:“主公,华佗先生来访。”
凌云闻讯,略感意外,随即放下手中批阅公文的笔,亲自起身出迎。
自去岁那场波及甚广的疫病被成功遏制后,偶尔得暇,也会应凌云之邀过府一叙,探讨些养生健体、病理医理之道。两人相处,不拘泥于尊卑礼数,颇有几分亦师亦友的融洽。
然而,今日被引入庭中的华佗,神情气度却与往日的仙风道骨、沉稳持重略有不同。
他身披一袭厚实保暖的青色棉布长袍,须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斑白了些许。
但那一双总是洞察世情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明亮有神,甚至还隐隐闪动着几分……近乎孩童般的促狭与玩味?
见到凌云迎出,他并未如往常般先拱手施礼,而是上下下将凌云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捋着颌下银白的胡须,嘿嘿低笑起来。
也不顾左右还有引路的侍从与府中走动的属吏,竟上前一步,颇为“不见外”地一把拉住了凌云的衣袖。
神神秘秘地、不由分说地就往庭院角落那株覆着厚厚白雪、却有几朵红梅傲然绽放的老梅树下拽。
“华老,何事如此神秘急切?” 凌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好用力挣脱,只得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向那僻静角落,心中满是疑惑。
到了老梅树下,虬结的枝干与堆积的雪团恰好形成一道半自然的屏障。
华佗先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左右逡巡了一番,确认近处无人能听见谈话,这才故意压低了嗓音,却又拖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腔调开口道:
“凌使君啊凌使君,老朽我近日在外游方行医,走访各郡医馆,可没少听人说起使君您的‘丰功伟绩’啊!啧啧,当真是声名远播,妇孺皆知!”
凌云闻言更是一愣,下意识问道:“丰功伟绩?华老指的是……云近来处置政务,或是边境安民之事?”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华佗如此神秘提及的“伟绩”。
“嘿嘿,” 华佗眼中的促狭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就是那‘冬日新趣’、‘大被同眠’、‘暖席承欢’……。
哎呀呀,老朽我这两只耳朵里,走到哪儿都被灌得满满的!
真是想不到,凌使君不仅治国安邦、统御兵马有一套,这齐家闺阁之道,竟也能别开生面,引领我北地风潮啊!佩服,实在是佩服!”
“轰”的一下,凌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面颊,耳根瞬间滚烫。
饶是他平日里心思深沉、处变不惊,此刻也禁不住老脸通红,一种混合着尴尬、窘迫、又有点百口莫辩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这简直是突如其来、防不胜防的“大型社死现场”!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华佗口中那些暧昧不清的词句,指的竟是自家内院里那间新弄的榻榻米暖房,以及因冬日寒冷、家人常聚于彼处谈天说地、偶尔歇宿之事!
这……这等私宅内院、家人团聚的寻常事,怎么连远游在外、终日与药石病患为伍的华佗都听闻了?而且还被传得如此……面目全非!
“华老!休要取笑!” 凌云难得地显露出窘态,急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地辩解。
“那不过是……不过是去岁冬日异常寒冷,云见家人畏寒,便想着弄个新鲜样式的屋子,能更保暖些。
一家人聚在一处,说说话,看看书,暖和而已,绝无他意!外间那些传言,纯属牵强附会,多有不实,以讹传讹!”
“一家人?暖和些?” 华佗斜睨着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个鬼”几个大字。
看着凌云越发窘迫的样子,他终究是绷不住,捋着胡子畅快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好了好了,不逗你这后生小子了。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精力充沛,又是这般家业兴旺,多些闺房之乐,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他话锋却在此处一转,神色虽然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正经,甚至流露出一丝长者对晚辈的深切关怀。
“只是啊,凌使君,须知凡事皆需有度。阴阳调和,动静相宜,方为养生之正道,亦是持家治国之隐喻。
纵是铁打铜铸的身子骨,也经不住无节制的伐戮损耗。你身系幽并两州之重,更当善自珍摄。”
说罢,他也不给凌云再辩解的机会(或许觉得看够了凌云的窘态,又或许深知此事越描越黑)。
竟从他那只宽大得仿佛能装下无数药材器具的青色袖袍里,动作灵巧地摸索了几下,掏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