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抱拳,不卑不亢,声调平稳:“某乃幽州牧麾下横野校尉,徐晃,徐公明。
昔年曾随杨奉将军,与白波军的兄弟,以及黑山的诸位,在并州、河东等地,也有过数面之缘,或曾并肩御敌,或曾遥遥相望。”
他这番话既表明身份,也点出了与黑山军并非全然陌生,甚至可能共享着某些旧日战场上或江湖中的脉络,无形中拉近了一丝距离。
张燕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原来是徐公明将军。张某亦有耳闻,将军在幽州颇受凌州牧器重,委以镇守归化新城重任,可见信任之深。
却不知,凌州牧欲如何安置我黑山这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可是要我等即刻放下刀枪,出山为民?
山外那早已被豪强瓜分殆尽的田地,可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官府的税赋徭役,那些胥吏的盘剥,可会对我等这些‘归顺贼寇’网开一面,轻饶几分?”
徐晃面色沉静,早有准备,闻言即朗声答道:
“张都督所虑,州牧大人早已深思熟虑,有所考量。州牧大人新兼幽并,正值广纳贤才、稳固边疆之际,亦深知民生多艰,百姓铤而走险多因活路断绝。
黑山弟兄,若愿真心归附,首要之务,在于区分安置,各得其所。精
壮敢战、且愿服从军纪号令者,可经严格选拔,编入边军或州郡兵马之中,从此吃皇粮,领饷银,凭军功晋升,搏一个正经的武人出身,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如同周仓将军及徐晃一般。
其余老弱妇孺,以及厌倦厮杀、愿放下刀剑为民者,州牧大人郑重承诺,可在并州北部、幽州西部等地,专门划定区域。
分予无主荒地、可垦山林,并由官府贷给种子、耕牛,助其修建房舍,且承诺三年之内免征赋税,使其得以休养生息,重建家园。此乃州牧大人亲口许诺,绝非敷衍搪塞之虚言。”
张宁适时接话,语气更加恳切,目光清澈地望向张燕及其身后诸头领:
“张都督,诸位头领。山中弟兄,大多本是良民,只因活不下去,被苛政所逼,才铤而走险,聚众自保。
如今北地,在夫君治下,虽不敢称富足无忧,然法令力求清简,吏治较他州为明,竭力遏制豪强,苛捐杂税远轻于中原各州。
更有华佗先生防治疫病之术广为推行,活人无数。
此乃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非是空口许诺,画饼充饥。
妾身虽为女流,亦知所谓‘圣女’虚名,早已随黄巾烟云消散无踪。
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分机巧。望都督,为山中数十万父老子弟的身家性命与子孙后代计,慎重思之。”
张燕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手指在虎皮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显露出他内心的思虑翻腾。
堂下侍立的众头领则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有人面露深深的怀疑与不屑,低声嘀咕“官字两张口”。
有人眼神闪烁,似被“分田免赋”、“编入边军”的条件所打动,觉得这或许真是条出路。
更有人跃跃欲试,对“凭军功搏出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觉得比在山里混日子强。
堂内寂静了片刻,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半晌,张燕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初,扫过张宁、徐晃和周仓,沉声开口:
“夫人的诚意,徐将军的条陈,周兄弟的直率,我张燕都听到了。凌州牧的这番安排,我也感受到了几分实意。然而……”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山野豪雄特有的固执与桀骜。
“空口无凭!我黑山兄弟数十万,身家性命所系,前途未来所托,岂能仅因一番言语、几条承诺,便轻易将性命交托出去?
我等在这太行山中自保多年,靠的是手中紧握的刀枪,是胯下驯熟的战马,更是弟兄们同生共死的胆气与义气!
凌州牧若真有海纳百川的气量,真心容得下我黑山这数十万口,也需让我等亲眼见识见识,他麾下的幽州军是否真有庇护我等的实力。
是否有让我等这些草莽汉子心服口服、甘心追随的本事!”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大堂:
“传我号令!擂聚将鼓,火速召集各寨大头领,至‘聚义厅’共议大事!夫人,徐将军,周兄弟,还请先至客帐稍事歇息。
待我与众兄弟商议之后,明日,我们再细谈这‘见识’之法究竟如何!”
当夜,黑山军各主要山头、关隘的大小头领,闻鼓声纷纷赶来,汇聚于比议事堂更为宽阔的“聚义厅”内。
厅中点燃了更多的火把与牛油巨烛,照得如同白昼。人头攒动,喧嚷鼎沸,争吵声、议论声、拍案声不绝于耳,空气灼热而躁动。
张燕居于主位,将白日张宁等人的来意、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