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巧妙地将陈静的个人恐惧,转化成了一个团队任务。她不再是一个要克服自身缺陷的可怜虫,而是一个身负重任,必须完成使命的战士。
陈静看着杨明宇的眼睛,眼中的泪水在打转,但那句“我不行”却再也说不出口。她知道,这是命令,是她无法拒绝的“军令”。
最终,在全班同学复杂目光中,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陈静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当早读的铃声响起时,陈静感觉自己像是要走上刑场的死囚。杨明宇交给她的抽查名单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全是汗。
早读课的前二十分钟,她在朗读声中度日如年。当杨明宇看了一下手表,对她投来一个“可以开始了”的眼神时,她感觉自己的末日降临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那张名单,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迈出了第一步。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王昊。
杨明宇的安排用心险恶。他知道如果陈静能啃下王昊这块最硬的骨头,那其他人就不在话下。
陈静走到王昊面前时,王昊正把一本英语书立在桌上,下面藏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他感受到身边有人,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是陈静,脸上立刻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习委员,陈大总工程师吗?怎么,亲自来视察我们001号体验官的工作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陈静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她把名单递过去,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背……背昨天划的十个单词。”
“背单词?”王昊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哎哟,我这几天‘用户体验’做得太投入,光顾着给你们写‘BUG报告’了,没时间背啊。要不,您先去检查别人?”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窃笑。
陈静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想逃跑,可杨明宇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让她无处可遁。她退缩不了。
强烈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杨明宇那句“让作品替你说话”。
她没有再催促王昊,而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知识核心”草稿本和一支红笔。她翻到一页,上面是她自己总结的“词根词缀记忆法”的图表。
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那张图表上,圈出了昨天要背的十个单词中,拥有相同词根“port-(携带,搬运)”的三个单词:transport,import,export。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三个小小的箭头,分别指向一辆卡车、一艘驶入港口的轮船和一艘驶出港口的轮船,旁边标注着“运输”、“进口”、“出口”。
做完这一切,她把本子推到王昊面前。
王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那个简单却一目了然的图表,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力量。陈静没有和他争辩,没有向老师求助,她只是用她的“作品”,清晰地告诉他: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教你方法。
这种感觉,比任何说教都更让他感到羞愧。他感觉自己的无理取闹,在对方这种沉默的智慧面前,显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咳咳……”王昊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他第一次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拿起英语书,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含含糊糊地背道:“transport,运、运输……import,进、进口……”
虽然磕磕绊绊,但他终究是背了。
陈静在他背完后,只是默默地在本子上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红色小小的勾。然后,她收回本子,走向下一个人。
全程,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这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生都明白了:这位沉默的学习委员,你最好别惹她。因为她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让你在她强大的专业能力面前,自惭形秽。
第二个抽查对象,是体育生张伟。
张伟的态度很好,他不像王昊那样故意刁难。但他是真的记不住。他抓耳挠腮,满脸通红,一个“abandon(放弃)”的单词,他念了五遍,还是念不对音,更别提记住意思了。
“阿……阿班……灯?”他窘迫地看着陈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静看着他那张真诚又苦恼的脸,心中那点紧张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面对王昊,她感受到的是对抗的压力;而面对张伟,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
她再次拿出了她的“工程师”思维。问题:用户无法正确安装(发音)和运行(记忆)程序。解决方案:降低安装门槛,优化运行方式。
她拿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abandon”。然后,她用铅笔,在下面标注了汉语拼音的谐音:“一个笨蛋”。
张伟愣住了。
陈静鼓起勇气,用很小的声音解释道:“你……你可以这么记……一个笨蛋,干啥啥不行,最后……只能被所有人放弃(aba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