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怕。
她怕的,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期望”。
期中考试的巨大成功,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她干涸的自信心,让它重新萌发了嫩芽。但伴随而来的,也是一副沉重的、名为“第一”的无形枷锁。
这个枷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心脏,紧紧地收缩,让她感到一阵几近窒息的恐慌。
人一旦拥有就会害怕失去。
万一万一我答错了呢?
万一我只是擅长背书和考试,根本没有真正解决未知问题的能力呢?
万一期中考试的成功,真的只是杨老师押题精准带来的侥幸,而这一次,我就会在这片陌生的领域里,被打回原形,重新成为那个可以被任何人轻视和议论的笑柄呢?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恶毒,如此的真实。它源于她内心深处那块最黑暗的角落。她攥紧了放在课桌下的拳头,冰冷的汗水,从掌心沁出,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地陷入肉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那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她本能地抬起眼,越过重重的人头,望向教室的后门。
杨明宇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姿态一如既往的闲散。他的脸上,没有她所预想的紧张,没有鼓励,甚至没有安慰。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信任。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去吧。不要怕。因为你本来就知道答案。”
“去吧。这本就是属于你的舞台,只是你之前从未发现而已。”
这股无声的的信任,像一道和煦的太阳,驱散了压在她心头的雾霾。
是啊。
我为什么要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拂去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然后,在全班同学屏息的注视下,她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略显刺耳的“嘎吱”声。但这声音,在此刻的教室里,却像是一声吹响反攻的号角,庄严而决绝。
她站起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低着头,没有再躲闪任何人的目光。她挺直了背脊,迈开脚步,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属于强者的讲台。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她走上那高出一阶的讲台,从容地站在了钱老师的旁边。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钱老师放在讲台上的那根细长的木质教鞭。
她握住教鞭的姿态,自然得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转身,面向全班同学,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讶或期待的脸。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幕布那张黑白的影像上。
在握住教鞭的那一刻,她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围的同学、拥挤的课桌、讲台的老师……似乎都在一瞬间褪色、消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闪烁着医学光芒的X光片,和其中蕴含的人体奥秘。
“第一个问题,”她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却又带着一种与她十六岁年龄完全不符的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患者最常见的受伤机制,是高处坠落或平地摔倒时,身体为了自我保护,本能地伸出手臂,用手掌撑地。在手掌接触地面的瞬间,腕关节会处于一个极度背伸的位置。”
她手中的教鞭,在投影上轻轻一点,精准地指向了手腕处那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在这个姿态下,来自地面的冲击力会沿着手掌,主要通过第二、三掌骨,传导至头状骨,再传导至桡骨远端。而舟骨,恰好被夹在了桡骨和头状骨之间。它就像一根被放在铁砧上的花生,被铁锤猛力一砸。所以,舟骨的骨折,本质上是一种挤压剪切复合性骨折。这是生物力学决定的,几乎无法避免。”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逻辑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不仅回答了“是什么”,更回答了“为什么”。
台下,林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才脑中只推导到了“应力集中”,而赵敏,却用更简洁更直观的“铁砧和花生”的比喻,完美地解释了这一切。他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逻辑思维领域,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纯粹的智力碾压。
钱老师握着粉笔的手,微微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二个问题,舟骨骨折之所以麻烦,甚至在骨科医生口中被称为‘不死的癌症’,其根本原因,在于它独特的‘血液供应’系统。”
赵敏手中的教鞭,在X光片上舟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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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体绝大部分骨骼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