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相”,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合乎“逻辑”,它不仅能将刘峰从一个失败者的泥潭中解救出来,更能将他瞬间塑造成为一个洞悉了阴谋,并准备与之斗争,悲壮的“正义化身”。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懈可击。他越想,越觉得义愤填膺。他心中那因为失败而产生的羞耻感,正在迅速地被一种自欺欺人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椅子撞击发出“嘭——”地一声尖锐的噪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开始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戏剧演员,正在排练着即将上演的独角戏。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腐蚀我们纯洁的校园……”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知道,现在去找杨明宇当面对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个年轻人,滑得像条泥鳅,口才又好,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要用“伪君子”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沉稳、威严的刘老师。他走出了办公室,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没有去找校长或者教导主任,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领导们只会看那份亮眼的成绩单。他选择了自己最擅长,也是他认为最有效的舆论阵地——群众路线。
他先是走进了高三的年级组办公室。这里有几位与他共事多年并且关系匪浅的老教师。
“老张,忙着呢?”他一脸沉重地走了过去,叹了口气。
正在备课的老张抬起头,见是刘峰,便笑道:“老刘啊,听说你们高一这次出了个大新闻啊!恭喜恭喜……哦不对,我是说,真是让人意外啊!”
刘峰苦笑着摇了摇头,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张啊,你我都是搞了一辈子教育的人,你觉得,这正常吗?”
“呃……确实有点匪夷所思。”老张实事求是地说。
“何止是匪夷所思!”刘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你想想,一个月的时间,一群牛顿来了都拉不动的学生,能集体飞跃?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我把‘刘’字倒过来写!我敢断定,那个姓杨的,绝对是走了歪门邪道,提前给他们划了范围,甚至可能搞到了原题!”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配合上他那副“我为教育事业痛心”的表情,极具感染力。
老张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不会吧?全市统考的卷子,管理那么严……”
“严?再严的制度,都有漏洞!”刘峰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而又笃定,“现在的年轻人,门路野得很!我们这些老家伙,想象不到的!老张,我跟你说,这不是成绩好不好的问题,这是教育风气的问题!如果让学生们觉得,学习可以不靠脚踏实地,只靠投机取小道消息,那我们辛辛苦苦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这是在毁了孩子啊!”
一番话说下来,老张那原本中立的态度,也开始出现了动摇。他虽然不完全相信刘峰的“阴谋论”,但“不正常”的种子,却实实在在地在他心里种下了。
离开了高三办公室,刘峰又“偶遇”了几个年轻老师。面对他们,他又换了一副前辈提点后辈的语重心长。
“小李啊,听说你们都挺佩服那个杨明宇的?”他拍了拍一位年轻物理老师的肩膀。
“是啊,刘老师,杨老师确实厉害,太神了!”小李一脸崇拜。
刘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问题只看表面。我问你,物理是靠投机取巧能学好的吗?是靠考前押几道题就能融会贯通的吗?”
“当然不是。”小李立刻回答。
“这不就对了!”刘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杨明宇能让林天一个月之内突飞猛进,能让赵敏那样的学生考年级第一,靠的是什么?不是教学,是妖术!是走捷径!这种靠兴奋剂催出来的成绩,是空中楼阁,是毒药!你们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能学他那套,否则,就是对学生不负责任,对我们这门神圣的学科不负责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对杨明宇心生崇拜的年轻老师头上。他们虽然未必全盘接受,但心中的那份狂热,确实冷却了不少,转而生出了一丝疑虑。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刘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向所有他能接触到的同事,散播着他的那套“押题论”和“歪风邪气论”。
流言,像瘟疫一样,开始在教师的圈子里悄无声息地扩散。
“喂,你听说了吗?14班这次是押题押中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