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南迁!”翰林院侍讲徐珵突然出列,朝御座上的郕王朱祁钰深深一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瓦剌铁骑三日可抵城下,京城守不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迁到南京,再图复兴啊!”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礼部尚书胡濙猛地一拍朝笏,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徐珵你胡说!成祖爷定都北京,就是要‘天子守国门’,你要弃了列祖列宗的陵寝逃跑吗?”
“胡大人莫要空谈!”徐珵梗着脖子反驳,“土木堡大败,精锐尽失,京城只剩老弱残兵,拿什么守?难道让陛下陪着城破人亡?”
“你!”胡濙气得说不出话,手里的朝笏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群臣瞬间分成两派。给事中王竑带着几个言官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郕王殿下,徐珵妖言惑众!请斩此妄议迁都者,以安民心!”另一边,户部侍郎陈循却偷偷拉了拉徐珵的衣袖,低声道:“措辞软些,就说‘暂避锋芒’。”
朱祁钰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他穿着皇兄留下的龙袍,领口还松着两颗盘扣——昨夜收到皇兄在瓦剌营中写的信,说“固守待援,勿信南迁言”,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却字字扎心。
“于少保,你怎么看?”他看向站在群臣前列的于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谦往前一步,青布官袍的下摆扫过地砖上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手里的朝笏握得发白,却字字清晰:“臣请诛徐珵!”
殿内瞬间安静。徐珵脸色煞白,后退半步:“于大人……你、你怎能因私怨害我?”
“私怨?”于谦冷笑一声,抬手扯开袍角——那里还留着土木堡突围时被箭射穿的破洞,“徐侍讲可知,你说‘京城守不住’时,德胜门的老兵正用唾沫粘箭头;你说‘南迁’时,顺天府的百姓正扛着自家门板去堵城墙缺口!”
他转向朱祁钰,声音陡然拔高:“殿下!京城是国本,一动则天下乱!臣于谦,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死守京城!请殿下下旨:有敢言南迁者,斩!”
“好!”朱祁钰猛地拍了下龙椅扶手,龙袍的盘扣崩开一颗,“于少保说得对!祖宗的家业,朕守定了!”他站起身,虽比皇兄矮半个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传朕旨意:于谦总督京师军务,凡守城将士,皆听其调遣!徐珵妄议迁都,贬为云南参政,即刻离京!”
徐珵瘫在地上,被侍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瓦剌人来了你们都得死!”
殿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上,于谦望着朱祁钰,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皇兄在信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等我回来”。他握紧朝笏,心里有了数:这城,不仅要守住,还得完完整整地交还给真正的主人。
群臣散去时,胡濙拉着于谦的手,老泪纵横:“于大人,今日若不是你,这江山就真要移了。”于谦望着宫墙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胡大人,守土护民,本就是我辈分内事。”
雪沫子落在他的官帽上,很快化成了水,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城楼上,已经传来士兵换岗的吆喝声,穿透风雪,格外清亮。
奉天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有气无力,烟缕在穿堂风里打了个旋,就被殿外的寒气冻成了冰雾。徐珵被侍卫拖出去的哭喊声还在梁柱间回荡,朱祁钰却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御座前的金砖,带起细碎的冰碴。
“于少保,”他声音里的颤抖还没褪尽,却多了几分硬气,“朕要去德胜门。”
于谦一愣,随即躬身应道:“臣陪殿下同去。”
群臣还没散尽,听闻这话,胡濙连忙上前:“殿下万金之躯,不可涉险!”
“险?”朱祁钰扯了扯松着的龙袍领口,那里还沾着昨夜看信时蹭上的墨痕,“皇兄在瓦剌营里啃冻窝头,朕在暖阁里烤炭火,算什么君王?”他抓起案上的虎符,沉甸甸的铜器在掌心泛着冷光,“传旨:打开内库,所有金银绸缎,全部分给守城将士!朕要让他们知道,朱家的人,没一个孬种!”
德胜门的城楼上,风卷着雪沫子打得人脸生疼。老兵周铁蛋正用冻裂的手指往箭杆上缠麻布,见銮驾过来,慌忙要跪,被朱祁钰一把扶住。“老人家,”他看着箭杆上密密麻麻的刻痕,“这是……”
“回殿下,”周铁蛋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每射死一个瓦剌兵,就刻一道。去年土木堡,俺们连刻痕的力气都没了,今年……”他掂了掂手里的弓,“得让这些狼崽子知道,京城的箭,还够用!”
城墙下,百姓们正扛着门板、石块往缺口处填。顺天府尹跪在雪地里,指挥着民夫:“把那口大铁锅吊上去!能当盾牌用!”一个穿红棉袄的媳妇抱着捆柴草跑过来,柴草上还沾着没化的雪:“官爷,这是俺家炕洞的柴火,烧得旺,能给士兵们烤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