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彪”字,边角还沾着牙印,想来是石彪小时候咬的。于谦接住时,玉佩滑得像条鱼,差点脱手。他往怀里一塞,摸出腰间的短铳:“废话少说!再不撤,我先崩了你!”
城楼上的厮杀声突然变了调,石亨带着人往城楼内侧退,瓦剌人趁机往缺口冲,最前面的几个已踩着尸体爬上了城头。于谦举铳就打,铅弹穿透第一个鞑子的喉咙,血溅在后面那人的脸上,对方愣了愣,竟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后退半步。
“跟他们拼了!”有个年轻的御史举着断剑冲上去,剑刃上还沾着刚才打马顺时蹭的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文官,有吏部的笔吏,有翰林院的编修,此刻都红着眼,把官帽往地上一摔,露出的发髻歪歪扭扭。
佛郎机炮再次轰鸣,这次打偏了,铁弹砸在旁边的民房上,瓦片落了一地。于谦正想骂娘,却见那民房的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是堆火药桶,不知是谁家藏的,桶身上还贴着“过年用”的红纸条。
“有了!”于谦眼睛一亮,冲兵丁们喊,“把炮口调过来!打火药桶!”
兵丁们手忙脚乱地挪炮,瓦剌人已冲到离炮车只有十步远。一个满脸是疤的鞑子举着弯刀劈向于谦,他侧身躲开时,官袍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布衫,上面还绣着他娘子去年给绣的平安符。
“轰——”佛郎机炮再次响起,这次准得吓人。铁弹正中火药桶堆,连环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火光冲天而起,把雨幕染成了红色。瓦剌人被气浪掀飞了一片,剩下的也被这威势唬住,竟往后退了退。
于谦趁机让人把炮车往后拉,自己却没动,望着城楼上重新竖起的“大明”旗——那是石亨让人用血染的,此刻在雨中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想起石亨刚才的话,低头往地上啐了口血沫:“你儿子的信物,我还等着亲手还给他爹呢。”
雨还在下,德胜门的缺口处,烟火与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像条浑浊的河。但那道由文官、兵丁、甚至还有几个百姓组成的人墙,却在这河岸边站得越来越稳,没人再提后退,只把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些。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连雨丝都染上了橘红。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少年从街角钻出来,手里攥着捆浸了油的柴草,他爹是守城的小兵,今早刚被抬下来,胸口插着三支箭。“于大人!”少年把柴草往炮车边一扔,露出冻得发紫的脸,“我爹说,这玩意儿能助燃!”
于谦刚要说话,就见城楼上滚下来个黑影,是石亨,他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用牙咬着布带勒紧。“别管那小子!”石亨吼着,往城下扔火把,“瓦剌人在搬云梯!东南角!”
几个翰林院的编修闻言,竟抱起旁边的石头往东南角冲。最年轻的那个是去年的状元,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此刻却把砚台砸碎了,用瓷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血滴在石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我辈读圣贤书,”他咬着牙推石头,“可不是为了在朝堂上扯皮!”
佛郎机炮的炮管已经烫得不能摸,兵丁们用湿布裹着炮身继续填药。于谦的短铳里没弹了,他捡起地上的长矛,矛杆上还沾着脑浆,是刚才那个疤脸鞑子的。他忽然瞥见马顺的尸体——不知被谁拖到了墙角,胸口插着支箭,是瓦剌人的样式。“把他拖过来!”于谦喊,“让他也尝尝当箭靶子的滋味!”
两个兵丁拖着马顺的尸体往城头挪,尸体在泥水里拖出条印子。刚到垛口,就有瓦剌人的箭射过来,正中马顺的咽喉,跟石彪玉佩上的牙印位置竟有几分像。于谦看得心里发紧,摸出玉佩往石亨那边扔:“接着!看好你儿子的念想!”
石亨接住玉佩时,正被个鞑子扑倒在城楼上。他反手把玉佩塞进嘴里咬住,腾出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硬生生把那人的脑袋拧了半圈。血喷了他满脸,他吐掉嘴里的玉佩,裂开嘴笑,露出的牙上沾着血:“于大人!我儿子要是活着,准比这鞑子结实!”
雨小了些,天边露出点鱼肚白。瓦剌人的攻势渐渐缓了,大概是被火药桶炸怕了,也或许是累了。于谦让人清点人数,火器营还剩十七个能站着的,文官们折损了一半,那个状元编修被钉在墙上,手里还攥着半块砚台。
“烧锅!”于谦突然说,“给活着的人煮点热的!”
城根下的破锅里,不知谁扔了些米,混着雨水煮得咕嘟响。少年蹲在锅边,用根断箭搅拌,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的疤明明灭灭。石亨从城楼上下来,胳膊上的伤口用布包着,布已经湿透了。他往锅里看了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进去——是块干硬的饼,不知藏了多久,边角都发黑了。
“我儿子最爱吃我烤的饼。”石亨的声音有点哑,“等他回来,我给他煮饼粥。”
于谦没说话,只是往锅里多加了些柴。晨光里,德胜门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