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摸着这枚狼牙佩,摸着指尖的血,他忽然想起老兵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像枯树枝一样,却死死攥着儿子的半块兵牌。
“晦气!”王振把狼牙佩扔进锦盒,盖得严严实实。他不能慌,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是这大明朝最有权的人,几个瓦剌骑兵算什么?朱祁镇一个毛孩子又算什么?
烛火渐渐稳了,照亮案上堆积的军报,也照亮王振鬓角新添的白发。窗外的夜依旧沉,像口倒扣的锅,压得紫禁城喘不过气。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边关的天,也该亮了吧?只是不知天亮时,又有多少兵卒要倒在瓦剌人的马蹄下,像那老兵的儿子一样,连尸骨都找不着。
王振拿起朱笔,在大同的军报上批了个“准”字——准石亨增兵,准邝埜换马鞍,准马顺去抄刘球的家。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边关的狼烟更让人胆寒。
他不知道,此刻的东宫偏殿,朱祁镇正借着月光看地图,兴安站在一旁,低声说着王振要抄刘球家的事。少年天子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忽然一拳砸在案上:“他敢!”
月光照在朱祁镇年轻的脸上,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火,像要烧穿这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