剌人要是再来……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握紧了火铳,指节泛白。
夜半时分,风更冷了,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赵三郎打了个寒颤,刚要往手里哈口气,就听见远处传来“呜呜”的声,像是狼嚎,又像是号角。他猛地屏住呼吸,往戈壁深处望去——黑暗中,有几点绿莹莹的光在晃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有动静!”赵三郎吼出声,敲响了身边的铜锣。“哐——哐——”的锣声刺破夜空,比傍晚时更急,更响。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张武提着腰刀跑过来,火光映在他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是瓦剌人的夜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佛郎机炮瞄准了,听我号令!”
赵三郎举着火铳,手心全是汗。他看见那些绿莹莹的光越来越近,才看清是瓦剌人手里的火把,他们的马蹄声在夜色中听不真切,却像闷雷似的滚在每个人的心上。为首的还是那个狼头盔,在火光中,铁狼嘴的獠牙闪着冷光。
“他们带了梯子!”小李突然喊出声,声音发颤。赵三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瓦剌人中间,几架云梯正被扛着往前挪,木头与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放箭!”张武的吼声响起。城墙上的箭雨“唰”地射了出去,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弧线。惨叫声在远处响起,却没能挡住瓦剌人的脚步,他们离城墙越来越近,只有三十步了。
“火铳准备!”张武的声音带着狠劲。赵三郎举起火铳,瞄准了那个狼头盔,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秀儿的脸,想起她塞给他的平安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放!”
“砰砰砰——”火铳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开,硝烟味混着风沙的气息,呛得人睁不开眼。赵三郎看见狼头盔身边的一个瓦剌人倒了下去,火把“哐当”掉在地上,很快被风沙扑灭。
但更多的瓦剌人冲了上来,他们把云梯架在城墙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像一群饿疯了的狼。
“滚石!砸滚石!”张武的声音嘶哑。城墙上的滚石“轰隆隆”地滚下去,砸在云梯上,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赵三郎扔掉空了的火铳,抓起身边的长枪,枪杆冰冷,却比火铳更让人踏实。他看见一个瓦剌人已经爬到了垛口边,手里的弯刀砍了过来,他猛地侧身躲开,长枪往前一刺,枪尖没入了对方的胸膛。
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赵三郎的手被溅上了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他不敢多想,拔出长枪,又刺向另一个爬上来的瓦剌人。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瓦剌人才像潮水似的退去。城墙上一片狼藉,火把还在燃烧,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断裂的云梯和散落的武器。
赵三郎拄着长枪,站在垛口旁,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远处的烽火台,狼烟依旧在飘,比昨夜更浓,更急,像在拼命地往京城的方向喊——快来人,快来人啊。
老王端着粥走过来,瓦罐里的粥已经凉了,他却没在意:“三郎,活着就好。”
赵三郎接过粥,往嘴里灌了一口,冰凉的粥滑过喉咙,却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望着远处瓦剌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要这烽火台还在冒烟,只要这城墙还立着,他们就得守下去,用手里的枪,用心里的念想,守着这片被风沙啃噬的土地,守着身后千里之外的家。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城墙上,把血迹染成了暗红色。赵三郎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那里依旧温热。他知道,秀儿还在等他回去穿新纳的布鞋,而他,得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