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怀里的孩子“哇”地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戈壁上飘得很远,像根针似的扎在每个人心上。赵三郎的火铳口缓缓垂了下去,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密,几乎要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震天的呐喊声——是老王带着几个伙夫,抬着滚石跑上了左侧的矮墙。“砸!给我狠狠砸!”老王吼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率先推下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石头呼啸着落地,“轰隆”一声砸在两个瓦剌人中间,沙土溅了他们一脸,其中一个躲闪不及,被石头擦到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狼头盔骂了句瓦剌话,注意力一分神,张武瞅准机会猛地扑过去,刀背狠狠磕在他的手腕上。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民妇趁机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躲到粮车底下。
“撤!”狼头盔捂着发麻的手腕,翻身上马,脸上的铁狼嘴似乎都在喘气。瓦剌人见头领要走,也不敢恋战,胡乱抢了两袋小米,打马消失在戈壁深处,马蹄扬起的沙尘渐渐遮住了他们的背影。
风沙渐渐停了,赵三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火铳“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撒了一地的小米被风吹得四处滚,有的滚进石缝,有的被沙埋住,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张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背上的烫伤红得吓人,起了层水泡。
“没事了。”张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疲惫,“至少粮车保住了大半,人也没伤着。”
民妇抱着孩子从粮车底下爬出来,给他们递上水壶,壶盖早就没了,她的眼里噙着泪,混着脸上的沙土往下掉:“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救命……”
赵三郎接过水壶,没喝,只是望着瓦剌人消失的方向。那里的沙丘在暮色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蛰伏着,等待着下一次苏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马蹄声,那些狼头盔,那些冰冷的弯刀,还会再来的,带着更烈的风,更冷的刀,卷着比今天更浓的血腥气。
城墙的铜锣还在微微发颤,像是余悸未消。远处的烽火台燃起了狼烟,一缕灰黑色的烟柱冲破暮色,直直地冲向天空,在灰紫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像在给更远的京城,递去一封带着沙砾和血腥气的信,信上写着:边关不宁,烽火已燃。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大同左卫的城墙上。赵三郎瘫坐在沙地上,火铳的铁管硌得后腰生疼,他却懒得动。远处的烽火台狼烟渐浓,把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都染成了灰紫色,像极了媳妇秀儿染坏的那匹蓝布——那时她还哭鼻子说“等你回来,我定给你染匹最正的靛蓝”。
“三郎,起来喝口热的。”老王端着重新热过的小米粥走过来,瓦罐沿的冰碴化了,往下滴着水。他身后跟着两个伙夫,正蹲在粮车旁,用布片小心翼翼地把沙地里的小米拢起来,手心被硌出了红印。
“王师傅,您说……他们还会来吗?”赵三郎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卡着沙。他看着远处瓦剌人消失的方向,沙丘的阴影在暮色中越拉越长,像无数把藏在暗处的刀。
老王叹了口气,往粥里撒了把盐:“这地界,就没安生过。正统七年那次,瓦剌人抢了咱们的羊群,杀了三个牧户;去年冬天,又在黑石滩劫了军粮……”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赵三郎的后背,“先把粥喝了,有力气才守得住城。”
张武正指挥士兵清点损失。三辆粮车,一辆被划开了六个口子,撒了近半的小米;另一辆的车轴被马蹄踹断了,得找木匠来修;只有最后一辆还算完好,用帆布盖着,里面是这个月的盐巴和药材。“把完好的粮车先推回粮仓,”张武的声音带着疲惫,手背上的烫伤红得发亮,“受伤的民夫和民妇,送回营里找军医看看。”
那个抱着孩子的民妇却不肯走,她蹲在地上,帮伙夫们拢小米,手指被沙砾磨出了血,混着黄澄澄的米粒,看着格外刺眼。“军爷,俺男人是个石匠,就在营里修城墙,”她抬头时,眼里的泪还没干,“俺们家娃他爹说了,这粮食是命根子,一粒都不能浪费。”
赵三郎心里一动,想起临行前秀儿往他包袱里塞的那袋炒米,说是“饿了就嚼一把,顶饿”。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走到粮车旁,也蹲下身,用手指把石缝里的小米抠出来。指尖被硌得生疼,却像是找回了点力气。
天彻底黑透时,城墙上的火把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在风中摇晃,把士兵们的影子投在城砖上,忽长忽短。赵三郎站在垛口旁,手里握着火铳,枪管被他焐得有了点温度。他看见张武正和几个百户在烽火台下议事,手里拿着张羊皮地图,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时不时压低声音争执几句。
“听说了吗?张百户要去求援。”旁边的哨兵小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咱们这左卫只有两百来人,真要是瓦剌人大举进攻,根本守不住。”
赵三郎的心沉了沉。求援?往哪儿求?最近的卫所也在百里之外,一来一回,至少得三天。这三天里,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