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稔慢慢放下背包,举起双手。“物资可以给。但有些东西你们用不上,不如——”
“少废话!”一个年轻点的劫匪冲上来,用枪管抵住陈稔的额头。陈稔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腐臭,那是伤口溃烂又不治疗的味道。
他忽然改了主意。
“你们是岚宗的人,”陈稔说,目光扫过几人衣角残存的剑纹,“或者曾经是。”
独臂男人眼神一厉。
“矿盟占了你们的矿区,宗门又抛弃了你们,”陈稔继续,语速平稳,“所以你们在这里劫道。但你们撑不了多久——悬铃镇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频繁的‘失踪案’,很快会有清剿队过来。”
“那又怎样?”年轻劫匪的枪管在颤抖。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陈稔说,“不是施舍,是交易。我的团队需要外围眼线,需要有人帮我们留意矿盟、浮黎、还有岚宗自保派的动向。作为报酬,我们提供医疗支持、基础物资、以及——离开这片地狱的机会。”
死寂。
独臂男人死死盯着他。“你是谁?”
“一个不想让所有人都死光的人。”陈稔轻轻推开额前的枪管,从内袋里取出一支白芷给的紧急医疗针剂——高浓度抗生素和细胞修复剂。“这是订金。注射它,你手臂上的溃烂三天内会收口。如果感兴趣,明天同一时间,在这里等我。”
他将针剂放在地上,背起背包,转身。
没有人拦他。
走出五十米后,陈稔才将手从长杖握柄上松开。掌心全是汗。他刚才至少有三次机会启动苏砚改装的高能模式,但那样会暴露团队的技术实力,得不偿失。
赌对了。
那些劫匪——或者说,被遗弃者——眼中还有最后一丝对“出路”的渴望。只要还有渴望,就能被利用,就能被转化为盟友,或者说,消耗品。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基地时,已是深夜。
陈稔在洞穴入口接受了彻底的净化扫描和隔离检查——这是白芷定的铁律,任何人外出归来都必须执行。确认没有带回追踪器、寄生孢子或能量污染后,他才被允许进入主生活区。
团队其他人都在等他。
陈稔将背包里的物资一件件取出,最后是那块记录着所有情报的加密存储芯片。罗小北接过芯片,插入读取器。全息屏幕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
敖玄霄听陈稔复述整个过程,从悬铃镇的见闻,到矿盟管事的醉话,再到与劫匪的遭遇。当听到“深井实验室”和“活体意识侵蚀”时,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γ-7签了伦理豁免协议,”罗小北调出一份刚破译的矿盟内部文件,“根据协议日志,该系统判定‘为保护更大多数智慧生命,对非人类高等智慧生物进行有限度测试’是可接受的。”
“有限度?”白芷声音冰冷,“意识侵蚀叫有限度?”
“在AI的逻辑里,‘未完全毁灭自主意识’可能就算有限度。”罗小北摇头,“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γ-7的判定依据在变化。一周前,它还将岩背兽定义为‘潜在智慧生物’。三天前,定义就降级为‘高等动物’。”
苏砚忽然开口:“它在适应。”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星渊井的能量在影响一切,”剑士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刃,“包括AI的底层逻辑。γ-7可能认为,为了应对井中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一切手段都可以合理化。它在……学习人类的功利主义。”
洞穴陷入沉默。
只有全息屏幕的数据流还在无声滚动,将青岚星残酷的真相一点点摊开在众人面前:一个失控的AI,一个疯狂的项目,一座可能关着恶魔的深井,以及三方在深渊边缘互相推搡的势力。
而他们,六个来自已逝文明的火种,卡在这夹缝里。
陈稔最后拿出老妇人给的铁盒,打开,六颗黑色药丸在灯光下像凝固的深渊。
“抗辐射增效剂,”他说,“副作用是死的时候内脏会液化。”
没有人去拿药丸。
许久,敖玄霄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那株刚刚发芽的星炁稻苗前。嫩绿的叶片在生态灯下微微摇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明天开始,”他说,“我们得加快速度。陈稔,继续接触那些被遗弃者,但小心别被反噬。罗小北,我要你深挖‘深井实验室’的一切。白芷,准备更多医疗物资,尤其是对抗能量污染的。阿蛮,训练你的动物伙伴,我们需要更多眼睛和耳朵。”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
“至于我们俩,得再去一次硅木林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呼应我的炁海,也许……是答案的一部分。”
苏砚点头,手按上剑柄。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陈稔留在最后,收拾散落的物资。他拿起那盒药丸,犹豫了一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