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布特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消息瞒不住,也不想瞒。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有人在现货市场,一口气拍掉了六万五千单泰矿。”
兰奇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六万五千单?”
“是的。”艾布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泰矿的最低现货价格,已经涨到了……每吨17万标准晶石。”
“砰!”
兰奇手中的水晶杯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开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嘶……”
兰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他肥硕的身躯在宽大的悬浮办公椅上微微前倾,椅子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细微的抗议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那根陡然拔起的红色K线,仿佛要将那刺眼的数字烙印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现货市场已经疯了,”艾布特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冷静,“从开盘的12.011万标准晶石每吨,现在已经突破了13.17万,而且买单还在堆积,看样子,这个势头还远没有结束。”
“才涨了一万?”兰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艾布特,你不觉得这太保守了吗?期货市场的反应……太冷静了。这不像一场大火,倒像有人只是点燃了一堆篝火。”
“你的直觉一如既往地敏锐,我的老朋友。”艾布特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他喜欢和兰奇打交道,这个克格勃人虽然外表粗犷,脑子却转得飞快,他们属于同一类人——在黑暗的丛林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没错,”艾布特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期货市场的分析师们不是傻瓜。他们看得很清楚,这波上涨的根源并非供需失衡,而是有人——或者某个势力——在短时间内不计成本地扫货。这是一种典型的市场操纵行为。现货市场因为即时性的恐慌和投机情绪,反应会过激。但期货市场赌的是未来。他们赌,这场风暴过后,一切终将回归平静。几个月后,当新的泰矿供应补充进来,价格自然会回落。所以,他们只是谨慎地跟涨,而不是疯狂地追高。”
“这是一个机会!”兰奇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一头闻到血腥的鲨鱼。
“没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艾布特轻声附和,但他的眼神却深邃如海。
机会。这个词在两人之间回荡,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对于艾布特的博拉公司,这个机会意味着可以动用庞大的库存和资金,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进一步攫取市场定价权。对于兰奇的兰奇能源公司,这个机会则是一次弯道超车的可能,让他这个市场份额排名第二的玩家,有机会向王座发起挑战。
而对于阿卡拉王国中成百上千家依赖泰矿为生的小公司来说,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宴,他们可以趁着混乱,分一杯羹,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机会从来都是双刃剑。
艾布特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脑海中飞速推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本。
剧本一:火上浇油。
联合兰奇,甚至暗中联合其他投机者,利用这次人为的短缺,将泰矿价格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囤积居奇,制造更深的恐慌,让整个市场为之疯狂。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利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博拉公司的财富和影响力将达到顶峰。这是最简单,也最诱人的路径。
但是……艾布特的小眼睛微微眯起,仿佛看到了这条路径尽头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泰矿不是奢侈品,它是战略资源。价格被炒得过高,必然会触动阿卡拉王国中那些真正庞然大物的神经。那些强大的能量科技文明,他们的舰队需要泰矿驱动,他们的星球护盾需要泰矿充能。为了区区几十亿、几百亿的利润,去得罪这些一言不合就能让一颗星球从星图上消失的巨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库亚尔人的生存哲学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和能决定你生死的对象坐在赌桌的两端。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隐患。艾尔星域前线的战报,虽然还未公开,但以博拉公司的情报网络,早已探知一二。阿卡拉王国刚刚拿下了几颗泰矿储量惊人的星球。这个消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引爆,泰矿价格必然会断崖式下跌。如果现在选择囤积,不仅要承担资金被长期占用的成本,更要承担消息公布后,被高位套牢的风险。到那时,博拉公司不仅赚不到钱,甚至可能元气大伤。
剧本二:借坡下驴。
趁着现货价格虚高,果断出手一部分库存。这样做,利润虽然不如第一种方案那般惊心动魄,但却是最稳妥、最安全的。既能赚取一波可观的差价,又能向市场释放一个信号: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