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角落里,巴伯拉皱着眉头,对他身边的一位年轻贵族低声问道:“尤菲为什么回到这里?她不是一直被陛下软禁在行宫深处吗?”
“陛下前些天已经放松了对她的限制。”那位贵族低声回应,“如今,她只要不离开波利维尔星,没人敢拦着她。”
“陛下实在是……哎!”巴伯拉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因为他及时地注意到,自己的话可能对梦雪女皇太不敬了。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这场舞会本来就是梦雪为了试探奥德利而精心布置的舞台,尤菲这个最大的“变数”的到来,让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实际上,尤菲之所以会来这里,原因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自从她的双腿被梦雪女皇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奇迹疗法”治愈后,她就总想到处走走。那种能够再次感受地面、自由行走的感觉,对她来说,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害怕下一刻,这个美好的梦就会醒来,她的双腿会再次变得冰冷僵硬。
所以,她要趁着这个梦还没醒的时候,好好体会这宝贵的感觉。舞会也好,散步也罢,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双脚,重新丈量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曾经,因为那双被禁锢在金属与能量导管中的腿,尤菲视舞会为最无聊的喧嚣。她宁愿在寂静的图书馆里,翻阅那些记载着古老星图的纸质书,也不愿在虚伪的笑脸和空洞的客套中浪费一秒钟。
但如今,不同了。
每一步踏在坚实的地面上,都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真实的触感。这种感觉是如此珍贵,以至于她开始贪恋起曾经最厌恶的尘世热闹。她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个她缺席了太久的世界。然而,当真正置身其中,那嘈杂的音乐、无数交织的精神力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荷尔蒙与酒精混合的气息,还是让她感到了本能的不适。
她像一只误入闹市的仙鹤,优雅地避开人群,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露台。这里种着几株来自魔法星球的“月光藤”,藤蔓上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晕,隔绝了舞会的喧嚣。她在一张由整块“温润玉”雕琢而成的长椅上坐下,端着一杯盛着“星尘之泪”的水晶杯,静静地看着舞池中那些旋转的身影,眼神疏离而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全息戏剧。
她想静下来,但有人偏偏不想让她静。
那些深谙宫廷规则的清梦贵族,在瞥见她的身影后,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他们知道,这位被女皇陛下“请”来的亡国女皇,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禁脔”,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关系到女皇的心情。
但奥德利·沙罗曼不懂,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在他看来,尤菲是他此行最大的突破口,一个看似脆弱,却蕴含着巨大价值的筹码。
他巧妙地摆脱了一位正与他大谈特谈猎鹰帝国“星海芭蕾”的贵妇,端着一杯散发着琥珀色光泽的“黄金时代”白兰地,径直走向露台。
“尤菲陛下!”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意,左手端杯,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埃塞尔贵族礼。
尤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浅尝了一口那冰凉的液体。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奥德利殿下,你不去享受舞会中贵族们的追捧,来我这里做什么?”
一句话,就给奥德利贴上了一个“热衷社交”的标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奥德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千年的阅历让他迅速调整过来,尴尬地笑道:“尤菲陛下说笑了。与您的沉静智慧相比,舞会的喧嚣显得如此乏味。”
“哦?是吗?”尤菲终于抬起眼,那双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扫了他一眼,随即又落回舞池,“尤菲陛下一定是在苦恼着什么吧。”奥德利决定单刀直入,他不喜欢这种猜谜游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尤菲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对于这位在星际八卦版块上以“风流皇子”闻名的家伙,她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我能为陛下解忧呢?”奥德利不肯退让,他向前一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哦?”尤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果你只是想找我聊天的话,就请回吧。舞会中那么多美丽的贵妇,难道还不够你去猎艳的吗?”她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奥德利的名声。
看到尤菲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奥德利心中终于升起一股恼怒。他耐心有限,更何况,他肩负着父皇的使命,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一个女人浪费口舌。
“尤菲陛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突然语出惊人,“如果……我能帮你复国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月光藤的光晕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尤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奥德利,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奥德利殿下,你就不怕梦雪女皇陛下,让人把你乱棍打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