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头陈大有举着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着,伞面始终倾斜向九小姐那侧,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小姐小心,前头就是矿洞。\"陈大有指着山腰处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这汉子四十出头,左脸有道疤,是当年跟着柳将军从南疆杀出来的老兵。
明璃示意夏荷守在洞口,带着冬梅弯腰钻进低矮的洞窟。
火把照亮岩壁上泛着青光的纹路,冬梅用银簪刮了些粉末,放在鼻下轻嗅。
\"确是铁矿,纯度比官矿还高三成。\"冬梅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只是...\"
\"只是开采需要官凭。\"明璃接过话头,指尖抚过冰凉的岩壁。她早查过大庆律例,私开矿脉是要掉脑袋的。
但若能有军器监的批文...
洞外突然传来夏荷的呼喝声。明璃疾步冲出,只见三小姐带着家丁围住了夏荷,锦雀正趾高气扬地举着一卷文书。
\"九妹妹好兴致啊,\"三小姐明玥抚了抚鬓角,\"母亲让我来瞧瞧,你这些天在庄子上都忙些什么。\"她突然变脸,\"没想到竟敢私探矿脉!\"
明璃心头一紧,却见春桃从人群后挤出来,冲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三姐误会了,\"明璃露出惶恐之色,\"这不过是挖的储冰窖,冬梅正在查是否有瘴气。\"
明玥冷笑:\"是吗?那这又是什么?母亲让你即刻回府!爹要来看庄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回府的马车上,春桃悄声汇报:\"小姐料得准,三小姐果然买通了庄上的厨娘。不过秋月早将真账本藏进了佛经匣子。\"
明璃望着车窗外渐大的雨势,忽然笑了:\"去告诉陈大有,把矿洞口炸塌。\"
\"什么?\"春桃失声惊呼。
\"照做。\"明璃指尖在膝上轻敲,\"再让夏荷找几个信得过的庄户,明日开始在后山'挖鱼塘'。\"
雨幕中,马车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浆。
王府花厅里灯火通明。明璃跪坐在席末,看着嫡母殷勤地给王员外布菜。这位父亲如今掌管着军器监一应文书,正是她最需要的。
\"九丫头,\"嫡母突然点名,\"你爹听说你爱读农书,特意带了本《耒耜经》来。\"
王员外捋须微笑:\"听说小九的庄子要垦荒?老夫年轻时也爱摆弄这些。\"
明璃刚要答话,三小姐突然插嘴:\"别被九妹骗了,她哪懂什么农事?不过是想多管些人手罢了。\"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明璃身后侍立的夏荷。
席间霎时一静。明璃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却见冬梅悄悄将一包药粉撒进酒壶。
\"三姐教训的是。\"明璃起身斟酒,\"女儿家原该学针织女红。\"她将酒杯举过头顶,\"爹外敬您。\"
王员外接过酒杯时,明璃故意手一抖,半杯酒泼在自己袖上。冬梅立刻惊呼:\"小姐小心!这云锦沾不得酒!\"借擦拭之机,她迅速将一块浸了酒的帕子藏入袖中。
宴席散后,明璃在回廊被拦住。王员外递来一卷竹简《耒耜经》。他压低声音,\"你应该需要这个。\"
回到听雨轩,明璃在灯下展开竹简。夹层里掉出一块铜牌和一张地契——竟是青林山全境的官契!铜牌上\"军器监特批\"五个字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秋月倒吸冷气:\"这是...\"
\"父亲留给我的。\"明璃摩挲着铜牌。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三日后,一队官兵突然包围了柳府。领头的是个穿六品武官服的年轻人,腰间佩刀哗啦一声出鞘。
\"奉军器监令,征调青林山庄开采军需铁矿!\"
嫡母惊得打翻了茶盏:\"大人是不是弄错了?那只是个小庄子...\"
武官冷笑:\"有官契为证。\"他展开文书,末尾赫然盖着军器监大印。
明璃躲在廊柱后,看见三小姐脸色煞白。她当然不知道,那夜的铜牌,正是调动这支军队的凭证。
\"九小姐何在?\"武官突然高声道,\"需庄主画押。\"
明璃整了整衣衫从容走出。签字时,她瞥见文末附加条款——庄户皆转为军户,不归地方管辖。这意味着,那一百二十户人家从此只听命于她一人。
当夜,嫡母破天荒召明璃密谈。
\"你早知山里有矿?\"嫡母眼神锐利如刀。
明璃低头:\"女儿也是近日才知。\"
\"好个近日!\"嫡母突然摔了茶盏,\"
\"母亲息怒。女儿今早收到外祖家来信,说要在族中为我择婿。\"
嫡母顿时僵住。明璃的外祖是已致仕的户部尚书,虽多年不往来,但若插手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