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此刻无比清晰——魏将邓艾伐蜀,率军裹着毛毯从摩天岭滚崖而下,奇袭江油,一举奠定灭蜀之功。那是冷兵器时代最大胆的奇袭之一,是绝境中赌命的疯狂。
现在,他也在赌。
赌这床棉被够厚,赌这悬崖坡度够缓,赌他们命不该绝。
身后传来怒吼,隐约有忍者试图攀崖追击,但如此陡峭的崖壁,轻功再好也难速下。
翻滚。无止境的翻滚。
世界在旋转,血在飞溅,骨头在哀鸣。邓安死死护住魏延的头颅,自己的后背、肩膀、腿不断撞上岩壁,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前发黑。
不知滚了多久。
“噗通——”
最后的撞击不是岩石,是软泥和水。
他们滚进了一条山溪。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棉被,也唤醒了濒临昏迷的意识。
邓安挣扎着撕开已经破烂不堪的棉被,咳出几口血沫。他抬头望去——悬崖在数十丈高的上方,云雾缭绕,已看不见木屋。
他还活着。
魏延躺在他身边,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
活下来了。
邓安瘫倒在溪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嘶哑,带着血,却畅快淋漓。
小野小町站在崖边木屋的破窗前,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崖下云雾。
她轻轻抚过被邓安推过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掌心的温度——不是粗暴,是某种刻意的、将她推向安全方向的力道。
“原来……”她轻声自语,“你推我,不是挡刀。”
是为了不让那些剑豪第一时间追击。
是为了给她一个“被迫”留在原地的理由。
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白山茶,花瓣飘落,坠向深渊。
她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挣脱地平线。
天,彻底亮了。
而她“看见”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破碎、重组。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死在天亮之前。
他跳下了悬崖。
带着一床棉被,和一个濒死的将军。
走向了,谁也看不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