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武藏的独眼死死盯着那扇被撞破的木窗,窗外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他手中的双刀还在滴血——是方才追击时斩断藤蔓沾染的露水,还是那个男人溅出的血?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从这样的悬崖滚下去……”柳生宗严缓缓收刀入鞘,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真的……能活么?”
“活不了。”佐佐木小次郎斩钉截铁,将大太刀“物干焯”重重拄地,“那棉被再厚,从这等高度坠落,撞也撞死了。更别说他们重伤至此。”
可话虽如此,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因为那个华朝皇帝,在刚才那场围杀中展现出的东西,太过骇人。
临阵偷学伊藤一刀斋的拔刀术,反杀近藤勇;在七人合围中冷静寻找唯一生路;甚至最后那一推小野小町的算计——不是残忍,是精准。他知道那些剑豪不会对无辜少女下杀手,所以用她做盾,不是杀人,是求生。
这样的对手……
“若他不死,”冢原卜传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倭国四岛,必被踏平。”
众人沉默。
上泉信纲轻轻拭去“影秀”刀身上的血迹,低声道:“去山洞。真田七人组去追那六人,此刻应有结果了。”
一行人迅速离开木屋,沿着血迹和足迹向东北方向疾行。
他们心中都隐隐不安——真田七人组皆是身经百战的忍者武士,对付六个重伤逃亡的华军,本该手到擒来。可为何……至今没有信号传来?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地面凌乱,血迹斑斑,打斗痕迹触目惊心。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七具尸体。
不,是七摊……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血肉。
猿飞佐助的头颅被长枪钉在洞壁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雾隐才藏的身体被从中劈成两半,内脏洒了一地。其余五人更是死状凄惨——有的被乱刀分尸,有的浑身插满箭矢,还有的被钝器砸碎了全身骨骼。
真田七人组,全灭。
而在洞窟深处,还有另外几具尸体。
三名道门兵人背靠岩壁而亡,手中刀剑折断,身上插满手里剑和箭矢,但他们的脚下,也倒着至少二十具倭军尸体。更深处,李广单膝跪地,胸口插着三柄长枪,手中横刀却还死死握紧,刀锋上血迹未干。他身周,倒着七名武士——都是被一刀毙命。
这位在历史上留下“迷路”之名的老将,最后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路:死战到底。
可杨怀玉不见了。
现场没有他的尸体,只有一道拖拽的血迹,延伸向洞窟更深的黑暗。
“搜!”宫本武藏厉喝。
忍者迅速散开探查。片刻后回报:洞内有暗河,血迹至河边中断。杨怀玉……可能坠河,可能遁走,生死不明。
冢原卜传走到李广的尸体前,沉默注视良久,缓缓躬身一礼。
这是对战士的尊重。
上泉信纲环视这惨烈的战场,轻叹:“六名华军,换真田七人组和三十余武士……真是悍勇。”
“不止悍勇。”宫本武藏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长枪——那是杨怀玉的枪,枪杆上刻着细密的道家符文,“这些‘道门兵人’,武艺精熟,配合无间,且……不畏死。”
他起身,独眼望向洞外渐亮的天光:
“若华朝军中,多有这般人物……”
后半句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懂。
这个隔海而来的敌人,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
同一时刻,崖底。
溪水潺潺,冲刷着岸边的鹅卵石和……一个浑身裹着破棉被的血人。
邓安在冰冷的溪水中呛醒。他挣扎着爬上岸,每动一下都像全身骨头要散架。他转头,看见魏延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魏延……”他嘶声唤道,爬过去,颤抖的手探向魏延鼻息。
没有呼吸。
胸口也不再起伏。
这个追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将,在木屋中以一敌二搏杀土方岁三、柳生十兵卫,在坠崖翻滚中用最后的力气护住他头颅的男人,终于……战死了。
邓安静静跪在魏延身边,许久,缓缓闭上眼。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肩膀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然后他睁开眼,用尽力气将魏延的遗体拖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扯下自己破碎的外袍,盖在他脸上。
“老魏……走好。”
他哑声说,声音轻得被溪水声淹没。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溪边。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女子的谈笑声。
“……今日收获不错呢,阿市你看,这只山鸡的羽毛多漂亮!”
“甲斐姬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