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补充:“张居正乃江陵寒门,父早亡,母织布供其读书。此人博览群书,尤擅刑名经济,州试时作《钱法论》,连荀彧先生都赞‘有王佐之才’。”
邓义沉吟:“只是二人皆年轻,陆绩才十七,张居正二十二……若点中,恐惹非议。”
邓安笑了:“甘罗十二为使,霍去病十八封侯——朕用人,何时看过年纪?”
他透过窗格,看向殿内那两个年轻人。
一个在啃冷馍,一个在从容论政。
“继续考。”他转身,“朕要看看,他们能答出什么。”
申时,收卷。
五百份考卷被宫人整齐收拢,送至太和殿后庑。四大儒、蒯氏兄弟、马良、陈琳、邓义十人即刻开阅,每人先粗筛五十份,择优者再复评。
邓安独坐偏殿,闭目养神。
魏忠贤奉上茶,小心翼翼道:“陛下,午间老奴听见些议论……说今年寒门士子太多,恐惹江东、河北世家不满。”
“不满?”邓安睁眼,“朕打天下时,他们缩在后面;朕治天下时,他们倒要指手画脚?”
他抿了口茶:“告诉那些世家,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有本事就让子弟考进来,没本事——就看着寒门子弟当他们的上官。”
魏忠贤诺诺退下。
黄昏时分,初筛毕。
司马徽呈上十份最优考卷:“陛下,此十人经义、策论、实务皆属上乘。尤其这两份……”他抽出最上面两份,“一为陆绩,盐铁论题中竟附了《盐税收支演算表》,数据详实,推演严谨;一为张居正,策问题洋洋万言,从吏治、赋税、教化、兵备四端论治边之策,环环相扣,老臣读之……汗颜。”
邓安接过。
先看陆绩的卷子。那少年果然用了表格——虽简陋,却已具现代统计雏形。
他以交趾郡为例,推演盐政改革后三年内的税收变化、民生影响,甚至算了运输损耗、官吏俸禄成本……最后结论是:“官营盐铁利国,然需辅以严查贪腐、简化流程、提高灶户工价,否则必生民变。”
数据不会说谎。
这少年,是个实干派。
再看张居正。
邓安只读了三段,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卷子通篇不谈空理,只列实策:“一、考成法:郡守以下官吏,每年核定政绩,税赋、治安、教化、垦田四指标加权考核,末位者黜,优者擢。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为银,按亩征收,简化流程,防吏胥盘剥。三、设‘劝学官’于蛮族聚居区,通汉语者减赋,习汉礼者授田……”
这哪里是策问答案?
这分明是一整套改革方案!而且……邓安越看越心惊——这“考成法”、“一条鞭法”,分明是历史上张居正改革的精髓!虽然此时还是雏形,但思路已清晰可见。
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了“同类”的影子。
不是诗词,不是技术,是彻彻底底的、超越时代局限的治国智慧。
“陛下?”司马徽见他久不言,轻声提醒。
邓安合上卷子,深吸一口气:“此二人……朕亲自面试。”
戌时,华灯初上。
太和殿内只留十盏宫灯,光影昏黄。陆绩与张居正跪在阶下,垂首屏息。
邓安坐在御案后,缓缓开口:“陆绩,你卷中算交趾盐税,数据从何而来?”
陆绩叩首:“回陛下,绩于江都码头徘徊三月,抄录盐船往来数目,又向交趾商贩打听当地盐价、产量,再结合户部往年奏报,反复验算所得。或有误差,应在两成之内。”
“两成误差,可致国策偏差。”
“故绩在文末注明:‘此数据需实地核查校正’。治国如医病,未诊脉而开方,是为庸医。”
邓安眼中闪过欣赏:“若朕派你去交趾核数,你敢去否?”
陆绩抬头,目光清澈:“敢。但请陛下许绩三事:一、予通关文书,可调阅地方账册;二、配护卫二人,防歹人加害;三、若查出贪腐……请允绩直奏天听。”
“准。”邓安转向张居正,“你的考成法,郡守考核四指标,权重如何定?”
张居正从容道:“因地制宜。交趾初附,当重治安(四成)、教化(三成)、垦田(二成)、税赋(一成);江陵腹地,当重税赋(三成)、教化(三成)、治安(二成)、垦田(二成)。且需设‘监察使’巡回核实,防地方虚报。”
“一条鞭法合并税种,地方官吏若阳奉阴违,加倍盘剥,何以制之?”
“一、丈量田亩,绘制鱼鳞图册,田赋透明;二、设‘纳税厅’,百姓直接缴银至厅,不经吏胥之手;三、重罚——贪墨一钱,夺官流放;十钱以上,斩。”
对答如流,丝丝入扣。
邓安静静看着这个青年。
历史中的张居正,一生推行改革,挽明朝于既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