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安那时刚退烧,虚弱得下不了床。他撑着榻沿想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
“去……”他嘶声对魏忠贤说,“替朕……去看看她。”
魏忠贤哭着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跪在榻前,头磕得砰砰响:“娘娘……娘娘薨了。临走前一直看着门口……老奴告诉她,陛下病着,来不了……她就笑了笑,说‘告诉陛下,妾身不怪他’……”
邓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握被褥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十月初七,前朝也开始死人。
第一个倒下的是蔡邕。这位老臣年事已高,染病后只撑了五天。临终前他托人给女儿蔡文姬带话:“告诉昭姬……好好活着……替为父……看着这太平盛世……”
蔡文姬在兰林苑接到消息时,正强撑着病体抚琴。琴弦“铮”地断了,她怔怔看着染血的指尖,许久,轻轻说了句:“知道了。”
没有哭。
可从那日起,她再没碰过琴。
同日,两个六岁的皇子相继夭折。
邓舒,曹滢所出,是个安静秀气的孩子,喜欢躲在母妃身后害羞地笑。
他病中一直喊着“娘亲”,曹滢不顾禁令硬闯进隔离的偏殿,抱着儿子哭了一夜。第二天黎明,孩子在她怀里断了气。
邓卓,袁沅的遗子。性子却像极了袁沅——胆小,爱哭。病痛折磨了他七天,最后那夜,他迷迷糊糊喊着“娘亲”,声音越来越弱。乳母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邓安刚喝完药。
他沉默了很久,问:“曹滢呢?”
“曹娘娘……把自己关在殿里,谁也不见。”魏忠贤低声道,“送去的饭食,原封不动端出来。”
邓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曹滢嫁过来那年,才十几岁,端庄温婉中带着少女的羞怯。洞房那夜,她红着脸说:“妾身……会做好陛下的妻子。”
她做到了。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打理后宫,替他周旋与曹家的关系。
现在,她失去了儿子。
“传旨,”邓安睁开眼,声音沙哑,“追封邓舒为怀王,邓卓为悼王,以亲王礼葬入皇陵。曹滢……晋贵妃位,享双俸。告诉她……朕……对不起她。”
“是。”
魏忠贤退下后,邓安独自坐在榻上。
窗外秋雨淅沥,打得残荷噼啪作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那个小院里,袁年抱着刚出生的隆儿,笑着说:“元逸,你看他鼻子像你。”
那时他觉得,自己会保护他们一辈子。
现在呢?
发妻惨死,真相成谜。
两个年幼的儿子,在这场瘟疫中化为冰冷的名字。
还有那些妃嫔——杜夫人的温顺,祝融的刚烈,王异的冷傲,薛灵芸的灵秀……都成了过往。
“陛下,”华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药熬好了。”
邓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皱起眉。
“疫病……控制住了么?”他问。
“托陛下‘仙药’之福,重症者死亡率已从七成降至三成。”华佗恭敬道,“新发病例也在减少。只是……这病邪太怪,老臣翻遍医书,始终不明其源。”
邓安看着空碗,没说话。
他大概猜到了——这场瘟疫,恐怕是某种古代病毒与现代感冒药都无法完全对抗的变异株。他能做的,只是用现代知识勉强压住,却无法根除。
“继续用药。”他最终道,“药材若不够……朕再想办法。”
“是。”
华佗退下后,邓安走到窗边。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惨淡的天光。宫墙外隐约传来哭声——那是又有宫人病逝了。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这场瘟疫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灯笼。
而他这个穿越者,带着系统,带着现代知识,却依然救不了所有人。
“袁年……”他对着窗外轻声说,“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没有回答。
只有秋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零丁脆响,如泣如诉。
十月十五,疫情终于得到控制。
太医院统计:皇宫内共死亡妃嫔四人、皇子两人、宫女太监三百余人。宫外江都百姓死亡逾两万——这还是朝廷全力赈济、隔离及时的结果。
邓安病愈后第一次上朝,百官惊见皇帝瘦得脱了形,两鬓竟已斑白。
但他眼神更冷了。
“南海战事如何?”他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周瑜的奏报正好送到:扶南已降,真腊王城围困中,骠国遣使求和。预计年底前,南海可定。
邓安点点头:“传旨前线,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