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在暖炉上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中弥漫的寒意。
邓安坐在御案后,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攥着一份东厂密报。指节发白。
殿门轻响,周瑜披着一身寒气入内。他解下玄黑貂裘递给内侍,靴底在青砖上留下湿痕——外头雪还在下。
“陛下。”周瑜躬身。
邓安没抬头,只摆摆手:“坐。”
声音嘶哑。
周瑜在侧席坐下,目光落在邓安脸上。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皇帝,此刻眼下乌青,嘴角紧抿,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公瑾也是来劝朕节哀的?”邓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嘲。
“臣是来陪陛下坐一会儿。”周瑜温声道。他停顿片刻,“方才路过灵堂,见三位皇子……哭得厉害。”
邓安手指一颤。
“隆儿抱着皇后的灵位不撒手,谁都劝不动。昶儿一直喊着要母妃……还有晏儿,他虽非皇后亲生,却跪在最前头,额头都磕青了。”
“朕知道。”邓安闭上眼,“朕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法去。
他没法面对那个十岁的嫡长子——那孩子眉眼像极了袁年,尤其是倔强抿嘴的模样。
没法面对七岁的邓昶,那孩子胆小,此刻怕是要吓坏了。更没法面对何晏……十四岁的少年,生母尹夫人刚去,却还要强撑着料理丧仪。
“这些年,朕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邓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次回宫,他们都长高一截,看朕的眼神从亲近变成敬畏。”
他睁开眼,眼底血丝狰狞:“公瑾,你说朕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陛下是天子。”周瑜轻声道,“天子有四海之责。”
“可朕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邓安猛地拍案,案上茶盏跳起,热茶泼了一地。
殿内死寂。
良久,邓安肩膀垮下来:“抱歉……朕失态了。”
周瑜摇头:“陛下当保重龙体。此案狄大人在查,东厂、锦衣卫皆已出动,必会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邓安重复这四个字,语气苦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炳与魏忠贤一前一后入内,两人皆面色灰败,袍角沾着未化的雪。进殿便扑通跪倒。
“陛、陛下……”魏忠贤声音发颤。
邓安抬眼:“说。”
陆炳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头埋得更低:“臣等……无能。搜遍六宫,未得新证。蔡夫人宫中侍女春杏……昨夜子时投了太液池,捞上来时已没气了。蔡夫人本人……今日寅初,在禁室中……用腰带自缢了。”
啪。
邓安手中的朱笔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靴底踏在青砖上,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再说一遍。”他停在两人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忠贤抖如筛糠:“蔡、蔡夫人自尽前留了血书,说……说她是冤枉的,以死明志……尚食局经手毒酒的两名宫人,一投井,一服毒……线索……全断了。”
沉默。
长达十息的沉默。
然后——
轰!
邓安一脚踹翻了御案!沉重的紫檀木案台翻倒,奏折、笔墨、玺印哗啦散落一地!一方和田玉镇纸砸在柱上,碎成数块!
“他妈的!!!”
暴怒的吼声震得殿梁都在颤。邓安双眼赤红,指着跪伏在地的两人,手指发抖:
“你们东厂和锦衣卫是吃屎的吗?!啊?!朕养你们这么多年,就养出一群废物?!”
他抓起地上那份奏折,狠狠甩在魏忠贤脸上!奏折边角划破太监苍白的脸,血珠渗出。
“什么叫毫无头绪线索中断?!那他妈是我发妻!是我糟糠之妻!是从朗陵就跟着我、陪我挨饿受冻、给我生儿育女的女人!!”
邓安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在外头打仗,她在宫里替朕安抚老臣家眷、周旋世家命妇!这么多年,朕听过半句她的不是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踉跄后退,扶住龙椅才站稳:
“现在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告诉朕线索断了?告诉朕嫌疑人自尽了?!”
邓安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凄凉:
“好啊……真他妈的好……朕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妈威风……连自己老婆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周瑜起身扶住他:“陛下!”
“滚开!”邓安甩开他的手,却自己晃了晃,跌坐在龙椅里。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哭。
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在骨头里碎裂的声音。
陆炳和魏忠贤伏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凉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