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笑了,笑容有些凄然,“那今日,师兄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正’。”
话音未落,他猛然挣脱庞德束缚,拔剑——
“师兄不要——!!!”张绣嘶吼扑上。
但晚了。
剑锋划过脖颈。
血如泉涌。
张任身躯缓缓倒下,眼神却望向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
“益州……张任……尽忠了……”
气绝身亡。
城楼内,死寂。
张绣跪在尸身前,浑身颤抖,想哭,却哭不出来。
邓安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开口:“厚葬。以将军礼。”
“诺。”
“还有,”邓安补充,“墓碑上刻——‘汉犍为太守张任之墓’。”
他要让后人知道,这里埋的,是一个忠臣。
当夜,武阳府衙。
战报汇总:武阳守军八千,战死六千二百,降一千八百。荆州军伤亡三千七百,其中先登死士折损近千。
惨胜。
“主公。”荀攸呈上军报,“周瑜大都督已完全控制水门,韩信将军北路正朝成都方向挺进。武阳一破,犍为郡全境已入我手。”
邓安点头,看向地图。
从犍为到成都,三百里平川,再无天险。
只剩最后一座城。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他缓缓道,“三日后,兵发成都。”
“诺。”
众将领命退下。
邓安独坐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张任死了。
这个与他并无私仇,只因各为其主便死战到底的将军,死了。
乱世之中,忠义是奢侈品。
但总有人,愿意用命去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仗,还要打多久?
还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会想起张任自刎时的眼神,想起高顺的无头尸身,想起杨家满门忠烈。
不能想。
一想,就会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主公。”门外传来张绣的声音。
邓安抬眼:“进来。”
张绣走入,已换下血甲,着一身素服。他跪在邓安面前,重重叩首。
“末将……请守武阳。”
邓安沉默片刻:“为什么?”
“师兄葬在这里。”张绣声音哽咽,“末将想……替他守三年墓。”
三年。
人生有几个三年?
但邓安没拒绝。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张绣再叩首,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主公。”
“嗯?”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准他守墓?谢谢厚葬张任?还是谢谢……别的?
邓安没问,只挥了挥手。
张绣离去。
烛火摇曳。
邓安望向窗外,夜空如墨,星辰寥落。
建安五年,九月。
武阳破,张任死节。犍为全境归荆,成都门户洞开。
而天下这盘棋,终于到了终盘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