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岳飞,正立在中军旗下,沥泉枪杵地,白袍染血,却神色平静。
“岳将军。”邓安策马至前。
岳飞转身,看见邓安一身伤痕,眼中闪过惊色——他早知主公在越巂血战,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更没想到,伤成这样,主公还亲自赶来。
他单膝跪地:“末将岳飞,拜见主公。南中已定,孟授伏诛,俘获蛮兵两万三千余人。”
邓安下马,扶起他:“辛苦了。”
他环视战场,看着那些跪地却未被屠戮的蛮兵,看着岳家军井然有序的收尾,忽然问:“为何不屠?”
岳飞沉默片刻,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南中蛮民,久苦盐铁之缺、汉官之暴。今日以诚待之,可收百年之效。若屠之,不过得一郡之地,却埋万世之仇。”
邓安静静听着。
这话,很岳飞。
历史上的岳飞,不止是名将,更是深知“民心”二字的统帅。他能练出岳家军,能让将士效死,靠的不只是严明军纪,更是那份“待民如子”的仁心。
“做得好。”邓安拍了拍岳飞肩膀,“伤亡如何?”
“阵亡两千七百,伤四千余。斩敌八千,俘两万三。”
以极小代价,平定南中最大的蛮王。
这就是岳飞。
“主公!”一名亲兵策马奔来,“西面发现蛮兵残部,约千人,护着一女眷,正往哀牢山逃窜!”
岳飞看向邓安。
邓安翻身上马:“我去。”
“主公伤势——”
“死不了。”邓安一夹马腹,“杨再兴,李存孝,跟我来!”
哀牢山麓。
祝融抱着女儿,在数十亲卫护送下策马狂奔。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决绝——丈夫死了,部族散了,她至少要保住女儿。
但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夫人!汉军追上来了!”
祝融咬牙,从腰间抽出短刀——若被俘,她宁可自尽。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兵。
为首者,一身血污甲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鹰。
正是邓安。
祝融勒马,死死盯着他。
邓安也在看她。
十四岁的少女,小麦色皮肤,明艳五官,赤红短衣下是充满活力的身躯。她怀中的女婴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有那么一瞬间,邓安恍惚了一下。
这少女,让他想起前世在云南旅游时见过的少数民族姑娘——那种野性的、原始的美,与这个时代汉家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
“你就是祝融?”邓安开口。
祝融握紧短刀:“要杀便杀!”
邓安摇头:“我不杀女人和孩子。”
他顿了顿:“放下武器,我保你们母女平安。”
“凭什么信你?”
“凭我到现在,没屠过一个蛮寨。”邓安声音平静,“凭我下令,降者免死,还发盐发粮。”
祝融怔住了。
她确实听逃回来的族人说过,汉军这次……不一样。
“夫人!”亲卫急道,“别信汉人!”
祝融看看怀中女儿,又看看邓安,忽然将短刀掷在地上:“我降。但你要发誓,不伤我女儿。”
邓安点头:“我发誓。”
他挥手下令:“绑了,送到襄阳大将军府——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亲兵上前,将祝融母女带走。
祝融回头看了邓安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疑,也有一丝……不解。
这个汉人将军,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同日,黄昏。
南中郡城已降。
邓安入城时,满城蛮民跪在道旁,瑟瑟发抖。他们以为,接下来是屠城,是劫掠,是人间地狱。
但邓安只说了三句话:
“一,不屠城。”
“二,不劫掠。”
“三,即日起,按荆州新制纳赋——每亩三升,永不加赋。”
死寂。
然后,哭声爆发。
不是恐惧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哭。
岳飞站在邓安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他原本还担心主公年轻气盛,会在南中大开杀戒——毕竟越巂血战,主公亲自斩了百余人,显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主公的狠,是对敌人。
主公的仁,是对百姓。
就在南中平定之时,三百里外。
王伯当率千余残部,正在山林间仓皇逃窜。这位瓦岗神射手此刻甲胄破损,坐骑疲惫,脸上尽是尘土。
越巂一战,他亲眼看见邓安如疯魔般血战,看见杨延嗣为邓安挡箭而死。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