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滩上砂石飞溅,两匹战马盘旋嘶鸣。张绣的虎头金枪如狂风暴雨,张任的点钢枪却稳如磐石——每一枪都精准地格、挡、挑、拨,将攻势一一化解。
邓安在阵前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张绣心乱了。”身侧,高顺沉声道。
确实乱了。
张绣的枪法失了平日的灵动狠辣,多了犹豫。第七回合时,他明明有机会一枪刺中张任左肋,却在最后关头收力,只划破甲胄。第二十三回合,张任露出破绽,张绣的枪却慢了半拍。
这不是武艺不如,是心软。
“铛——!!!”
第四十九回合,双枪再次相撞。张任忽然变招,枪身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张绣咽喉!张绣仓促回枪格挡,却因心神不宁慢了半分——
枪尖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张绣闷哼一声,拨马便走。
张任没有追,只是驻马江心,望着师弟败走的背影,眼神复杂。
“废物!”阵中,杨再兴忍不住骂出声。
邓安抬手制止他,脸色平静:“换做是你,对你亲师兄,下得去死手吗?”
杨再兴语塞。
“攻城。”邓安吐出两个字。
巳时二刻,总攻开始。
高顺率八百陷阵营为前锋,扛着三十架云梯,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这些陷阵老兵身披重甲,步伐却整齐划一,盾牌举过头顶,在箭雨中稳步推进。
城头箭如飞蝗。
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不散。这就是陷阵营——邓安麾下最精锐的步卒,高顺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士。
“放滚石!”城头传来吼声。
巨石从城头滚落,砸进人群。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高顺冲在最前,左手持盾格开落石,右手长刀连斩三名守军,第一个登上云梯。
“将军登城了!”陷阵营爆发出怒吼。
但就在此时——
一道青影从城头跃下。
关羽。
这位蜀汉第一猛将今日未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绿袍,只一袭寻常铁甲,但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光。他跃下时如苍鹰扑击,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高顺举盾格挡。
“铛——!!!”
盾牌碎裂。
刀势未衰,斩破重甲,从右肩直劈至左腹。
高顺身躯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喷涌的鲜血,又抬头看向关羽。他想说什么,血却从口中涌出。
青龙刀再斩。
头颅飞起。
陷阵营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将的头颅滚落城下,看着那无头尸身缓缓跪倒,血染城墙。
“将军——!!!”副将目眦欲裂。
关羽持刀而立,凤目微眯:“陷阵营?不过如此。”
城下,邓安瞳孔骤缩。
高顺……死了?
那个沉默寡言、练兵严格、每战必先的高顺,就这么死了?
“主公!”杨再兴急声道,“末将请战!”
“末将同往!”李存孝已提起禹王槊。
邓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杀。”
午时,战场已如绞肉机。
杨再兴、李存孝率军猛攻东门,与关平、木易所部陷入混战。木易且战且退,故意放开缺口,让荆州军涌入瓮城——那里,早已布下火油、陷坑。
但邓安没看到。
或者说,看到了,但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白起来了。
这位败走朱提的“小杀神”,竟率五千残部从南侧山林杀出,与关羽合兵,反将邓安军包了饺子!
“中计了!”张绣嘶声喊道,“主公!快撤!”
邓安没撤。
他坐在马上,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将士,看着血染的江水,看着城头高顺的无头尸身。
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
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十年了。
他从一个只想活命的穿越者,到割据一方的诸侯。他纳妾、收将、练兵、治国,用现代人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挣扎求生。他告诉自己这是乱世,死人很正常,战争就是如此。
但高顺死了。
那个每次战后都会默默清点伤亡、把阵亡将士名字一个个记下来的高顺,死了。
荀谌死了。
袁崇焕死了。
那么多人死了。
现在,高顺也死了。
“主公!”张绣再次催促,“再不走就——”
“走?”邓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往哪走?”
他拔出腰间的剑——不是汉末流行的环首刀,而是按他图纸让沈括打造的唐横刀。刀身狭长,血槽深深。
“亲卫队。”邓安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