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怒火中烧。
平日作壁上观,如今却想拖他师父当替罪羊?简直无耻!他一把拽住师父手臂,就要强行突围。
可一拉,纹丝不动。
只见明微道长伫立门前,眼中悲悯如海,终是长叹一声:“天道无私,本不应牵连无辜。你们虽无善行,可性命不该断于此劫……罢了。这一难,老夫,替你们扛了。”
月挂中天,清辉洒院。
法事将启,符纸纷飞。
雄英默默立于师父身后,目光冰冷地盯着这座深宅大院,心头翻涌着愤恨、悲怆与无力。
眼看子时将至,明微道长猛地攥住徒弟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别这样。这一劫,是老夫命中注定,逃不过的。强求避祸,反倒逆了天道,徒增业障。可话说回来,这未必不是一场大功德。”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像是穿透了岁月,“为师自幼修道,也曾梦过白日飞升,幻想能如张真人那般,做个逍遥陆地神仙。可惜啊,仙缘浅薄,终究无缘大道。可你不同——你是我在尘世唯一的徒儿,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
他眼角微微湿润,语气轻了下来:“还记得那天我回山,在荒路上听见一声啼哭。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传人来了。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玄光观的将来,就系在你身上。有朝一日,它或许能与龙虎山、武当并列,成为我道门魁首。而你……也终会得遇仙缘,登临真仙之境。到那时,记得……替师父说一声。”
话音渐弱,几不可闻,唯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生死面前,谁又能真正无动于衷?
“师父!”雄英强撑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却肝肠寸断,泣不成声,扑进明微怀中,像个孩子。
“从你懂事起,还从没见过你哭呢。”明微轻轻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随即在他耳边低语:“为师虽无仙缘,但当年吕祖师曾当着满门弟子说过,本门道藏深处,藏着一线机缘。云游前,他留下一剑、一书、一铜钱。铜钱在你身上,剑在我手,至于那本书……藏在观中三千道藏之间。为师翻遍经阁,始终寻不到踪迹。如今我走后,你便是观主。若有空,好好翻一翻那些典籍。说不定,祖师留下的,正是通天之路。”
“是……师父。”雄英哽咽点头。
“好了,莫哭了。”明微轻轻推开他,神色从容,“方外之人,本当视生死如浮云,唯道心不灭。你总说从未见过真正的道法?今日,便让你亲眼见识一番——什么才是我玄门正法!”
说罢,他一把拉过雄英,执笔蘸朱砂,一笔一划画起符箓,边画边讲,细致入微。往日里雄英总听得心不在焉,今日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一道符成,子时正好降临。
明微将雄英护在身后,点燃香烛,立于法坛之前,准备迎战厉鬼。
夜风骤起,阴气森森,雄英浑身一凛,寒意直透骨髓,下意识站起身来。
而明微早已踏步登坛,桃木剑挑起一把白米,向前一扬。
刹那间,法坛烛火猛然暴涨,映得四周如同白昼。
雄英心头一震:刚才那只是普通白米,怎么竟能引火?
“吾行一令,诸神有请,左右目清,急急如律令!”
明微口诵真言,双目骤然清明,阴阳眼开启,四野阴气无所遁形。他脚下踏着天罡步,桃木剑舞出层层剑影,口中咒语不断,搜寻那老夫人阴魂所在。
“天地正气,秽气分解!五雷正法,诛魔灭邪!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桃木剑凌空一指,天穹炸裂!
一道惊雷撕破黑夜,轰然劈落在屋前古树上,巨响震耳欲聋。
雄英整个人一哆嗦——师父……真的会法术!
“你该死!”
随着雷霆落下,大树轰然倾倒,青烟腾起,半空中浮现出一道身影——老夫人面色惨白,双眼淌着血泪,怨毒滔天。
正是她!
“老夫人,何苦堕入恶鬼道?”明微沉声道,“地狱无边,回头是岸。你要报仇,为师愿以阳寿为祭,请阴司定罪,何必滥伤无辜?”
“无辜?呵……呵呵呵呵……”老夫人阴笑出声,凄厉刺骨,“那孽子恶妇嫌我年老无用,将我锁在房中活活饿死!我日夜哀嚎,谁来救我?十月怀胎,二十年养育,我一生行善积德,换来的竟是这般下场!公道在哪?!”
她怒吼咆哮,双眼血泪狂涌,瞬间染红全身。十指指甲暴长,如利刃般在夜风中闪着寒光。
“我生前好强,死后更要血洗此宅!若不取几条性命,怎消我心头之恨!”
“纳命来!”
一声尖啸,老夫人腾空扑杀而来,十指如钩,直取明微咽喉!
“天地无极,神兵正法!”
明微暴喝一声,手中符箓齐飞,双掌一合,烈焰腾空!桃木剑穿火而出,剑身赤红如熔铁。剑爪交击,空中竟爆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