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果然收到了那叠奏折。
“呵,还挺急?”他冷笑一声,指尖轻翻,“热乎得都能烫手了,一个个按捺不住了?”
粗略扫过名单,有的名字眼熟,有的只见过一面半面,但共同点明明白白——
全都是都察院的御史。
朝堂之上,弹劾谁都有讲究。而冲锋在前的,向来是这群言官。
御史之职,本就是专盯百官的眼睛。查贪腐、纠渎职、平冤案,天生就站在风口浪尖。骂错了?只要不出格,皇帝还得夸你忠直敢言。
要是真扳倒个大人物?那可就一战成名,青云直上!
尤其这种清流出身,历来是宰辅苗子。
虽然如今大明无宰相,但左右都御史这两个位置,却稳如泰山。
这些年,老爷子换官跟换衣裳似的,六部尚书走马灯地轮,前几年连一年都坐不稳。
唯独都察院,反倒成了铁打的营盘。
可稳定久了,底下人就躁动了。
多少人盯着上头的位置,爬不动,憋得慌。
如今终于抓到格物院的把柄,谁不想借机露脸?
“那些商人,到底怎么回事?”朱元璋合上名单,没拆奏折,忽然开口。
门外,蒋瓛立刻应声:“回陛下,仍是商会逐利成性,私相勾结所致。依臣之见,此事与格物院关联不大,根子出在地方商贾身上。”
“哦?”朱元璋轻笑一声,随手将奏折撂到一边。
“既然如此,咱也懒得看这些废话。每日奏章堆成山,谁有工夫挨个翻?”
“倒是明天……”他眯起眼,语气微沉,“且瞧瞧他们,到底想拿谁开刀。”
百官现在,绝不敢动皇太孙朱雄英。
不是不敢想,是不敢活。
弹劾皇孙?别说目的达不达成,命先丢一半。谁都不是傻子,这种死局没人会跳。
所以朱元璋真正感兴趣的,是——
这一次,他们准备推谁出来当靶子?
翌日,早朝。
一如所料。
朝会开场,先议倭寇战事细节,再处理几件琐务。
流程刚走完,都察院一名御史,猛然出列。
众人心头一紧,目光齐刷刷扫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一扬。
昨夜他就知道,这些人要动手,但不会碰大孙。
可他们选谁当突破口?
他这个皇帝,也不会一味护着格物院。
上次燕王事件,百官逼宫,他顺势把权柄交出去一部分,让格物院掌了实权。
可凡事,都得有张有弛。
接下来的时日,他不能再有任何偏袒,偶尔还得敲打几下,免得格物院里某些人真以为自己圣眷正隆,便可以为所欲为。
人心最是难测。他纵然信得过大孙,也绝不会把整个格物院都当成心腹。
帝王身边从无亲信,只有有用之人。
念头一起,他抬眼望向前方,而那御史也正缓缓出列。
“启禀皇上,臣弹劾格物院杨士奇,其勾结商会、徇私舞弊,打压百姓散商,行垄断之实!”
“为谋私利,不择手段,视国法如无物,将皇权置于尘埃,竟将太孙与陛下之厚望,踩于脚下!”
“此獠所为,分明是要动摇我大明新政之根基!”
话音落下,朝堂瞬间一静。
不止左右都御史神情微变,连茹瑞、秦文用、杨靖等人也都默然对视,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这御史,嘴皮子够毒。
几句奏对,表面直指杨士奇,实则轻轻一转,就把皇上和太孙架成了被蒙蔽的明君,反倒是那位远在北境的杨士奇,成了众矢之的。
杨士奇?
满殿大臣中,真正记得这号人的,寥寥无几。
唯一有印象的,大概是去年随秦王进过一趟朝堂,当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史官,转头就被派去了燕王府,执掌商业四镇。
记忆翻涌。
这位……本就是格物院的人。
如今北境商事生乱,追责起来,无论真假,杨士奇都难逃其咎。
茹瑞眸光一闪——好一招借力打力!
本以为今日又是一场与天家的硬碰硬,没想到这御史竟选了个如此精妙的突破口,堪称四两拨千斤。
“茹兄,看来昨日劝你是听进去了。”
身旁,秦文用低声开口。
茹瑞嘴角微扬。
昨夜两人闲谈,秦文用再三告诫:别掺和,看戏就好。
他思忖良久,终是闭门谢客,未落一字。
这点动静,同为尚书的秦文用怎会不知?方才神色变化,更说明他对这场弹劾毫不知情。
茹瑞轻笑,旋即敛容:“我之前反对大明频繁用兵,反对藩王肆意扩张,尤其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