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已带着朱允熥赶到应天府关押那群“告状商人”的院子。
这些人打着四大商镇的名头进京喊冤,官府怕他们闹出事端,虽没下大狱,却也软禁在一处偏院中。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骂声震天。
“狗娘养的赃官!不敢动商会,拿我们开刀?”
“洪武爷的天眼亮着呢!有种就把老子弄死在这儿!不然等我出去,不止敲应天府的鸣冤鼓,皇宫前的铜锣我也敢砸!”
“对!我们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安生!”
“我倒要看看,这大明江山,还有没有王法!”
守门的士卒听得脑仁直跳,一个劲儿劝:
“哥几个,真不是抓你们!要是真定罪早拖去打板子了!知府大人已经递了折子,上头正在看!可你们也得讲个章程啊……知道你们告的是谁吗?”
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意味:“那些商会背后靠山硬得很,这次的商镇,更是格物院牵头——格物院是谁的?当朝太孙!如今朝廷半壁话事权,都在人家手里攥着!”
“你们现在拼死闹腾,惹毛了那位,嘿嘿……人家顶多丢点银子,你们?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话一出,当场一半人蔫了,缩脖子闭嘴。
但仍有硬骨头猛地站起,眼红脖粗地吼:
“命?没钱才没命!只要能把血汗钱讨回来,豁出去这条命又如何!”
“我不信!堂堂皇太孙,会替那些黑心商会撑腰?”
“闹?那就闹到底!最好闹到老爷子面前去!我看谁压得住!”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朱雄英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座幽闭的小院。
门前两名守卫正拦着闲杂人等,见来人衣着不凡却未认出身份,正要驱赶,身旁同伴忽然瞳孔一缩,一把拽住同伴胳膊,颤声道:
“太孙殿下!”
“嗯。”朱雄英淡淡点头,“开门。”
两人慌了神:“殿下,这些人情绪激动,万一冲撞……”
“我说——开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守卫咬牙,急忙取钥启锁。
门轴“吱呀”一声推开,院中群情激愤的喧嚣戛然而止。
只见一群人围作一团,正嘶吼着什么,猛然回头,看见门口那人身影,顿时如遭雷击。
“吆喝!谁给你们胆子开……”
“闭嘴!那是当朝太孙!!”
两名守卫吓得脸都绿了,抬杖就要抽人,却被眼前一幕定住——
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跪地,声音发抖:
“太、太孙饶命!小的瞎了眼……”
身后众人如潮水般齐刷刷伏地叩首。
朱雄英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语气不高,却字字入耳: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喊的?”
“现在我来了,反倒一个个跪成虾米?”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北平设商镇,为的是互通有无,利国惠民。出了乱子,我这个牵头人,责无旁贷。”
“今日亲自前来,就是要听你们说清楚——事情原委、受损细节,若有证据,立刻呈上。拖不得,也瞒不得。”
他说完,见众人仍跪地不敢抬头,眉峰一拧。
忽而冷声呵斥:
“怎么?钱拿回来了?还是不用管就能走人了?回去继续被商会吸干骨髓?”
这一句,如寒锋破空,刺得所有人脊背一凛。
为首的燕三秋终于绷不住了,嗓音发颤:“求太孙爷为我们做主啊!”
“一分银子都没剩下,到最后反倒成了我们欠他们的账!”
“他们背后不是朝中权臣,就是地方大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小的们走投无路,只能一路进京告状……”
七嘴八舌,满腹血泪。
一番控诉下来,事情脉络也清晰了。
和朱允熥先前禀报的大体一致,但眼前这些人讲得更细,连账册、字据都掏了出来,摊在桌上,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全是血汗换来的证据。
朱雄英眸光一扫,沉声问:“你们把钱存进商会,到北平再取?他们抽多少?”
燕三秋扑通跪地,声音发抖:“回太孙话,他们说是‘路损’‘保管费’,名目一套一套的……”
“少则三成,多则五成!”
“若非如此,咱们自己运粮、运丝锦便是,何苦交这笔‘买命钱’?”
“可路上匪患横行,关卡林立,一个不留神,人货两空!”
“不入他们门,寸步难行啊!”
他咬牙切齿,眼底赤红:“原以为到了草原能赚回来,哪怕辛苦些也值——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