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朱由校一摆手,摇头轻笑:“五吊钱?传出去我朱由校的脸都不要了。二十两银子,拿去!往后干得漂亮,还有加。”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看着那女子和云程瞪直了眼、张大了嘴的蠢样,朱由校心里狂呼:爽!
原来挥金如土是这种感觉!有钱,真他娘的痛快!
合约一式三份,工钱栏唰唰填上“二十吊”,期限写五年。
朱由校龙飞凤舞签完大名,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五两重的银锭,朝女子面前一丢:“中介费,不用找零。”
接着甩出两个十两银锭给云程,淡淡道:“普定侯府旧宅,你应该知道吧?先预支一个月月钱。明儿个,我要看见那宅子有侯府的气象。钥匙在这。”
“啪”地一声,铜钥匙拍在桌上,朱由校起身就走。临出门瞥了一眼合约,想起还得过官府盖印才算数,随手抛给云程。
“搞定它。”
狠狠演了一把豪掷千金的纨绔,朱由校神清气爽,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转眼消失在南城坊市街口。
牙行里,两人呆立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合约与钥匙,面面相觑。
脑中齐刷冒出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个啥路数的败家子?
败家是爽,可朱由校的钱也不是白撒的。只告诉云程宅子位置,是他第一道考校。
那份合约能不能办妥,便是第二关。
若第一关过了,说明你至少能把宅子里的鸡毛蒜皮管利索,内管家的位置稳了。
若第二关也扛住,能跟官府打交道、走通流程——那外管家的位子,非你莫属。
怎么驾驭心腹?朱由校门儿清。
前车之鉴太多,多少权贵,死就死在身边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
他一个把五千年权谋史嚼烂了的主儿,哪会犯这种低级错?
用人之前,先压你一头,镇你一招。
当然……也不排除,捡来的钱,花起来确实不心疼。
宅子的事落定,朱由校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已到了南城兵马司衙门前。
五城兵马司,不是一处衙门,而是五个——东、南、西、北、中,各守一片。
头头叫指挥,正六品;副指挥俩,从六品;再往下是书吏、皂隶若干。
像极了后世的城市分区公安局,五大片区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此刻,朱由校也终于咂摸出朱棣派他来这儿的用意了。
唱红脸,配纪纲那个白脸。
一边锦衣卫横着走,一边兵马司拦着路。
彼此制衡,彼此牵制,最好还能掐起来。
至于为何选五城兵马司?因为两者的活儿太像了。
都是抓人——一个管民间贼寇、火禁水患,一个查官员罪案、诏狱缉捕。
区别在于,兵马司刀口对百姓,锦衣卫刀锋指朝臣。
换到后世,锦衣卫就是权势滔天的国安局,兵马司则是公安加消防的合体。
如今朱由校一上位,站稳兵马司,锦衣卫再想像从前那样随意拿人、横冲直撞?
有他在,门儿都没有。
这样的安排,固然容易挑起两个衙门之间的对峙,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冤假错案的几率被狠狠压低。尤其是当锦衣卫头子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大肆牵连朝臣时,再难一手遮天。
而这,正是朱棣乐于见到的局面。
锦衣卫的权势太盛了,盛到必须有人盯着、有人压着的地步。
历史上,朱棣便是另设东缉事厂,用宦官来制衡锦衣卫;后来发现东厂也不听使唤,干脆又搞出个西厂来反制。说白了,都是些臭名远扬的特务机构,没一个省油的灯。
此刻,朱由校站在南城兵马司门口,却没有迈步进去的意思。
圣旨未下,他名义上还是锦衣卫的人,贸然越界,不合规矩。
调转马头回府,他才猛然意识到,又是一天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自打穿越来到大明,时间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样,前脚刚忙完一件,后脚就有十件等着他去处理。
就连听曲赏舞这种风雅事,都成了奢侈,一年到头去不了几回。
这哪是正常人过的日子?简直是拿精神在熬命,再这么下去,迟早逼出点心理毛病。
于是回到房中,他二话不说往怀里塞了两锭银子,准备夜游秦淮河,找个画舫放松一下。
“站住!”
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熟悉得让人头皮一紧。
朱由校回头,一脸诧异:“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完了,计划泡汤。
方孝孺眉头微皱,道:“刚下值。京察将近,这几日案牍如山,脱不开身。”
说完便径直走向书房,朱由校只得乖乖跟上。
门一关,两人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