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一句冷话,牵起马缰,沿着秦淮河畔缓步前行。
“大人,属下不蠢。”
石稳却像钉子般杵在原地,语气沉实,眼神倔得发亮。
“呵。”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心头火起——最烦这种又蠢又犟的货色。
这顿教训,非给不可!
他猛然驻足,转身直视石稳双眼,冷冷开口:“很好,那你告诉我,本官为何要重塑锦衣卫在民间的形象?”
“嗯!”
石稳点头,眼里一片坦荡,也一片愚钝。
朱由校指尖微动,几乎想一巴掌扇醒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读书人,动口不动手,以理服人才是正道。
硬生生把怒意压了下去。
再者,也该让某些人听一听他的心思了,省得日后麻烦不断。
“咱们锦衣卫的权,来自谁?”
“陛下。”
石稳答得干脆。
“那陛下的权,又来自何处?”
“这……”
石稳嘴唇微张,卡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受命于天?”
好一个君权神授,朴素得近乎可笑。
朱由校嘴角一扬,反问:“你读过书吗?”
“读过!”
“不,你没读过。”
石稳顿时涨红了脸:“大人!属下虽无功名,但也识字断文!”
“哦?”朱由校轻笑,“那我问你——‘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出自何典?”
“我……”
石稳哑火,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瞧,我说你不曾读书,你还嘴硬。”
朱由校双手一摊,似笑非笑。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嗓音从林荫深处悠悠响起:
“出自《荀子·哀公》: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不知贫僧所解,可还妥当?”
话音未落,一颗锃亮光头自树影间踱出,来人一身黑袍僧衣,面带慈和笑意。
边走边叹:“朱小友何必为难粗人?你明知回锦衣卫必遭纪纲诘难,不如直趋御前求庇,何须设此局引贫僧现身?”
“大师一路相随,小子岂敢贸然惊扰清修?”
朱由校拱手一礼,面上苦笑中藏着狡黠。
早在踏入定淮门那一刻,他便瞥见绿意掩映中那一角黑袍。
道衍是谁?朱棣的影子。此人现身,必是奉命监察。
说是监视,或许也不尽然——朱棣八成也在考他,看他如何破局,能否过得了纪纲那一关。
所以他才故意抛出那句“锦衣卫的规矩,该改了”。
明是立威,实是钓鱼。
只为将话题引向帝王权柄,逼这位老和尚亲自跳出来接招。
“呵呵,倒是贫僧多事了。”
道衍合十行礼,孤身而立,目光澄澈如水,“朱小友以为,君王之权,真系于百姓之手?”
朱由校摇头,伸手虚引前方。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皇城方向缓缓迈步。
道衍沉默跟随,静候下文。
“不是小子如此认为。”
朱由校语调轻飘,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至圣先师、亚圣、后圣,还有太宗文皇帝——他们都是这般讲的。”
一句话,把一把锋利的刀,轻轻推到了孔子、孟子、荀子、李世民面前。
锅,不能他一个人背。
话,也不能由他一个人说。
石稳跟在俩人后头,脸都快拧成一团了。
他听得真切,老和尚和朱由校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可拼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活生生体验了一把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道衍轻笑:“朱小友这般调侃先贤,要是让国子监那群老学究听见了,少不得扣你个‘蔑视圣学’的大帽子。贫僧可是听说,你过几日就要进国子监读书了。”
朱由校眼睛瞪得溜圆,像听见什么惊天秘闻,脱口而出:“不敬学问也算罪?”
两人心知肚明,这话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朱由校咧嘴一笑:“那是犯了那些酸儒的忌讳吧!”
道衍也不恼,只淡淡一笑,神色如风过林梢,不留痕迹。
三人一路闲话,不知不觉已走到京师太平门外,锦衣卫衙门巍然在前。
“大人,不是说回家吗?咋又拐到这儿来了?”石稳一脸懵。
朱由校压根懒得理这根木头,转身朝道衍拱手:“大师,进来喝杯茶,解解暑?”
“也好。”
道衍微微颔首,步履沉稳迈入大门。
“去镇抚使屋里取点好茶来。”
一脚踹在石稳屁股上,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