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朱济熺头一回听,但看朱由校那神情,就知道对方心情不错——笑意藏不住,眼里有光。
门一关,锁扣落定。朱由校转过身,朝石稳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不低:“我跟朱济熺说的每一句,你都听见了?”
石稳点头如刀劈斧砍:“一个字都没漏。”
“好!”
朱由校将地图塞进他手里,语气干脆利落:“挑几个靠得住的兄弟,走陆路直奔太原。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他们脚程快不快。再传令方胥,亲自跑一趟京师,今夜我与朱济熺的对话,一字不差,原原本本报给陛下。”
跟了朱由校这么久,石稳早摸清了他的脾性。当下抱拳追问一句:“大人,咱们……打算拿几成?”
“七成。”
两个字,掷地有声。
石稳眉头一跳:“会不会……太狠了?”
“不多。”朱由校眼神一沉,“拿得越多,陛下才越放心。去吧,动作要快。”
石稳领命退下。朱由校独自踱步回房,脚步不急不缓,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贪下这笔钱的七成,是他反复权衡后的选择,更是对过去错误的一次补救——他必须亲手递给朱棣一个能攥住自己的把柄。
一个无所图、无欲无求的臣子,最让人忌惮。
他之前就栽在这上面,接连推拒朱棣抛来的橄榄枝,结果换来的是步步提防。
既然不想显得太干净,那就干脆脏一点。
反正人总得贪点什么。
在这个世上,完美无缺的人,越是能耐通天,越没人敢用——别说朱由校,连朱棣也不会信。
既然来了大明,就得低头拜朱棣这尊真神。
“大人,安排妥了!”
石稳推门而入,朱由校正揉着眉心,闻言抬眼。
“全是弓马娴熟的精锐,黄狗儿带队,一人双骑,等咱们抵太原,那边的东西也该运到京师了。”
“嗯。”
朱由校起身,立于窗前,月光洒在河面,碎银浮动,水波荡漾。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估摸着,那些人未必会等我们交易完成。各船上物资备齐了吗?”
“九门火炮,两百支火铳,三千斤火药,全到位了。”石稳语气一冷,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属下现在就怕他们不来。”
朱由校猛地皱眉,扭头呵斥:“收起你那副鬼样子!这次我们是官军,不是贼寇!正经点!”
“下官失态,大人恕罪。”
石稳瞬间敛容,恢复那副冷面铁心的模样,稳得像块石头。
朱由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明明站在光明那一边,摆出一副地狱归来的恶鬼相,万一友军误判,一炮轰过来,死都死得憋屈。
“行了,别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对方来多少人,让兄弟们睁大眼睛,别稀里糊涂折在运河上。死人,可分不了钱。”
撂下一句,他挥挥手。石稳识趣退下。
临出门前,石稳回头看了眼朱由校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个年轻上司,越来越看不懂了。
最初以为是哪家贵胄子弟,来锦衣卫混资历的纨绔少爷;后来听说竟是吏部尚书方孝孺的高徒,便认定是顶着名门光环的高级公子哥。
可如今看来——深不可测。
但相处得久了,他渐渐发现,这位年轻的上官跟寻常的纨绔根本不是一路人——没有那股子飞扬跋扈的臭脾气,办事更是随性得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可言。
可偏偏就是这种看似胡来的节奏,每次都能打出意想不到的结果,神来一笔,直击要害。
说他硬气吧,见了陛下照样腿软,马屁也能拍得滴水不漏;要说他是溜须拍马之辈吧,转头就能为了救几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官,把指挥使和镇抚使同时得罪个遍。
时而天真得像个孩子,时而又深不可测,像口古井,黑得望不见底。
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被方孝孺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收为亲传弟子吧。
朱由校站在窗后,目光落在江面如练的月色上,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萌得人心尖发颤。
他幽幽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爱情这玩意儿,真是越想越上头,越上头越烦。
……
与此同时,远在京师皇宫深处,也有一个人正翻来覆去地唉声叹气。
和朱由校这种从小在江南水乡泡大的人不同,朱月澜打小就在北平长大,对京师这又闷又潮的鬼天气,早就恨之入骨。
动不动一身汗,皮肤还爱起热痱子,大片大片地冒出来,对于一个正值花季的美少女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她已经对着镜子折腾了一整晚。镜中少女,柔荑轻挽,领扣微松,露出一截雪颈,往上是贝齿红唇,眸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