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渊巢心域”的路,比来时显得漫长,却又截然不同。
身后,定海神针如同湛蓝色的太阳,永恒地照耀着那片曾经被黑暗与污秽统治的核心。纯净浩瀚的“定海”真意如同温暖而有力的潮汐,一波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残留的“归墟雾霭”迅速消散,被侵蚀的“地髓晶核”大地重现湛蓝光泽,龟裂的空间结构也在这股磅礴神力的抚慰下缓慢愈合、稳固。
吴道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崔三藤,敖婧缩小了龙躯,盘绕在他另一侧肩头。三人步履蹒跚,沿着来时被开辟、此刻已被神光净化的路径,向上而行。
周围不再是蠕动污秽的暗红胶质,也不是死寂压抑的灰败空间。柔和而纯净的湛蓝光芒充斥视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海腥与大地芬芳的清新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晶莹剔透的湛蓝晶簇从两侧岩壁或地面生长出来,如同这片核心圣地复苏后新生的“灵髓”。甚至有一些极微小、近乎透明的、形似水母或光点的灵性生物,被这浓郁的生机与“定海”真意吸引,在光芒中缓缓飘荡,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为这静谧的归途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祥和。
但三人都无心欣赏这劫后余生的“美景”。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神魂。吴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丹田内那新生“人间守护道果”传来的阵阵隐痛与空虚,道果表面的裂痕并未因战斗结束而愈合,反而因力量透支而显得更加深刻,需要长时间的温养与修复才能稳固。混沌星云的旋转也异常缓慢,如同磨损过度的齿轮,汲取周围灵气的效率极低。
崔三藤的状况更差。她萨满魂力彻底枯竭,眉心那点象征着通灵之力的印记已然消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彻底隐去的痕迹。她的生机微弱,全靠吴道渡入的一丝混沌本源与脚下这片被净化的土地散发出的温和地气勉强维持。大部分时候,她几乎是半昏迷状态,倚靠着吴道,仅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四世轮回的记忆与情感,在此刻反而成为了她最沉重的负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跨越时空的疲惫。
敖婧虽然肉身与龙魂的伤势相对较轻,且因血脉洗礼与真印共鸣得到了一定恢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最为深重。父王敖广在她眼前燃烧残魂、彻底消散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她心中留下了永难磨灭的伤痕。那双新生龙眸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悲伤与茫然。龙族的未来,东海的重担,失去至亲的痛楚……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紧紧盘绕着吴道,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沉默中,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喘息声在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湛蓝光芒中,开始出现一些熟悉的景象——那是“镜海天渊”残存的、未被彻底摧毁的“镜面”与“水波”碎片。只不过,此刻这些碎片中映照出的,不再是痛苦血腥的记忆或扭曲的幻象,而是呈现出一种宁静、祥和、甚至带着些许朦胧美感的画面:碧波万顷的海面,夕阳下的龙宫剪影,幼龙嬉戏的珊瑚丛……这些,或许是这片意念归宿之地,在邪秽被涤荡后,自发呈现出的、属于龙宫过往美好时光的残影。
又向上行了一段,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破损的浮雕,断裂的玉柱,依稀能辨出昔日龙宫建筑的华美。他们回到了“登龙阶”附近,或者说,是“登龙阶”在之前的剧烈战斗与空间震荡中崩塌后,形成的废墟与通道。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崩塌巨石形成的、被湛蓝神光照亮的隘口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最初进入“渊巢心域”前的那片巨大环形平台——曾经爆发过敖钦太子决死断后之战的地方。
此刻的平台,景象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浓重的血腥与魔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之后的惨烈与肃穆。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坑洞、焦黑的痕迹、碎裂的兵甲与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怪物残骸,无声诉说着之前那场阻击战的惨烈。许多地方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属于龙族、龟族、鲸力士等各族战士的蓝金色、墨绿色、暗红色血液,混合在一起,在湛蓝神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悲壮的色彩。
而平台上,此刻聚集着大量身影。
以龟丞相丁老元帅为首,幸存下来的数百名龙宫将士——包括伤痕累累但眼神坚毅的龙将、断臂仍挺立如松的鲸力士、甲壳破损却目光灼灼的龟族战士、以及数量更多的虾兵蟹将等水族士兵——正肃然而立,分列两旁,形成了一条简陋却庄重的通道。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衣甲破损,气息不稳,但每一个都挺直了脊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从隘口中走出的吴道三人,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期盼、以及……深深的哀恸。
在通道的尽头,平台中央一处相对平整的高地上,静静地停放着一具庞大的、覆盖着残破金甲、龙角断裂、龙躯布满致命伤口的……龙族遗骸。正是东海太子——敖钦!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龙目微阖,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周身原本燃烧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