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白菜又涨价了……就涨了两毛……师父抠门,舍不得买……”
“他的道袍又破了,我给他缝了好几针,针脚歪得厉害,他到现在都没看出来……”
“那只橘猫,我前天梦里又见到了……胖得不行,还偷吃了我的小鱼干……”
“还有面……你不是总说山下那家阳春面难吃吗?我后来去试了,真的难吃,汤寡,面也坨……”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说的全是小事。
零碎,混乱,没有章法。
可这些鸡毛蒜皮,在这一刻比什么都重。什么救世,什么地球,什么高维,什么存亡,都被她丢到了脑后。她只想把这些日子里攒下的话,全说给泥土下面的人听。
只要他能听见。
只要他还在。
掌心里,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再回握。
冰冷的食指,从她的掌心里一点点伸展开来,动作迟缓,吃力,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费掉全身的劲。
苏晓晓一下止住了哭声。
她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
那根食指在她掌心上划动。
一横。
一撇。
再一折。
笔画歪歪扭扭,速度也慢得让人心焦。可那只手写得很认真,每一下都落得很准。
它在写字。
只写了一个字。
苏晓晓怔住了。
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人却像被定住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盯着自己的掌心,靠着那一笔一划留下的触感,把那个字一点点拼出来。
饿。
是个“饿”字。
苏晓晓呆了足足两秒。
两秒里,她的大脑像是彻底停住了,什么都想不了,只能反复看着自己的掌心,反复确认那个字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没有认错。
真的是饿。
那个为了全人类,拿凡人之身去撞高维抹除者的人,那个把自己拆开,化成漫天萤火,硬生生补上地球法则的人,那个被所有人视作“桥”、视作神、视作不能回头的存在的人……
醒来后的第一句,不是问局势,不是问灾祸,也不是问自己活没活着。
他写的是。
饿。
苏晓晓怔怔看着掌心,眼泪还在流,嘴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随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你……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你都这样了,你还记着吃……”
声音里全是哭腔,偏偏又带着笑。苏晓晓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一阵,笑一阵,乱得不成样子。
可她心里那块悬了四十九天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
他没变。
没有变成高高在上的东西。
没有变成没有情绪、没有欲念、没有人味的怪物。
泥土下面那个会饿、会写字、还惦记吃饭的人,还是路远。
还是那个会嫌面难吃,会惦记红烧肉,会跟人拌嘴的路远。
“呜……哈哈……”
“你等等,你等着,我给你弄吃的……”
“你先别乱动,千万别乱动……”
她边哭边笑,想抬手擦眼泪,结果越擦越花,连鼻尖都蹭脏了。院子里那点清晨的静气,被她这一通动静撞得粉碎。
厢房那边,门板猛地一响。
“砰!”
青虚道长本就睡得浅,听到后院的哭笑声,整个人都惊醒了。他连外袍都顾不上穿,胡乱披了件单衣,踩着冰冷的地面就冲了出来。
“丫头!”
“出什么事了?!”
老道士一脸惊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衣摆扫过草叶,鞋底带起泥点。
可等他看清树下那一幕,脚步却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人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跟着断了半拍。
发光的老槐树下。
苏晓晓正蹲在树根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脸全是泥,眼眶也全是泪,连鼻尖都蹭脏了。她一只手死死插进泥里,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沉下去。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胡乱挥着,指节都在发颤。
嘴里来来回回,只有那一句。
“师父……他说他饿了……”
“师父!”
“路大哥说他饿了!你快去煮面!多放点葱花!快去啊!!!”
这一声喊出来,嗓子都劈了。
尾音发哑,发破,听着像是拿砂纸硬生生刮过喉咙。
青虚道长站在原地,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也一点点睁圆。
那张苍老干瘦的脸,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