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她后背瞬间绷紧。
昨天晚上,她记得很清楚。
水浇得不多,一瓢半,和前几天没有差别。睡前她还特意看过,树根周围已经收了水,不可能到天亮又湿成这样。
更不对劲的是颜色。
那些渗出来的液体,不是透明的。
它们带着一层淡淡绿光。
颜色很浅,浅得像被稀释了无数次的玉液。可在这将亮未亮的晨色里,那一抹绿意仍旧清晰得吓人。
一丝。
一缕。
一点点从泥土缝隙里漫出来。
苏晓晓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慢慢把木瓢放下,手指却还在发紧。
眼前那片湿土,正在继续渗水。
像是老君山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棵树彻底打穿了。又像是地底积压许久的生机,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正顺着那一条条扎入地脉的树根,往外涌。
那片泥土,在发光。
翠绿的微芒从土层里透出来,一呼一吸,像埋着一团还未熄灭的火。晨风掠过菜圃,叶片轻晃,水珠顺着菜梗滚落。苏晓晓却像没看见一样,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手里的水瓢一歪,水洒了半边鞋面。
“这……这是什么……”
她盯着那片泥土,呼吸一点点乱了。
心口跳得厉害。
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忽然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顶得人发慌。仿佛有什么被埋了许久的东西,要从这片地里醒过来了。
苏晓晓咽了口唾沫,蹲下身,把水瓢轻轻放到一边。
晨土本该冰凉发硬,可那团荧光却像活的一样,幽幽映在她眼底,也映得她指尖微微发白。
片刻后,少女吸了口气,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探入泥土。
只一瞬,苏晓晓的身子就绷紧了。
不冷。
也不湿。
指尖碰到的,根本不是冬天的冻土,也不是树根石块。那是一层温热、柔软、带着弹性的东西。触感很轻,却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像皮肤。
活人的皮肤。
更让她呼吸停住的是,那层“皮肤”下面,竟然还传来一丝很弱的起伏。
很轻。
轻到像错觉。
可它就是在动。
“噗通……”
“噗通……”
那股脉动顺着指腹撞上来,像一枚石子砸进死水里,轰的一下,把苏晓晓整个脑海都砸空了。
风声没了。
虫鸣没了。
远处山钟的回音也像被谁一把掐断。
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只剩她指尖那一点触感,清晰得可怕。
苏晓晓没有把手抽回来。
相反,右手像失了控一样,继续往下探。
一寸。
两寸。
三寸。
脚下的泥土松得惊人。她的手指往里没入,像探进一团温软的云,没有遇到半点阻滞。
下一刻。
指尖碰到了别的东西。
那轮廓清楚得吓人。
有指节。
有掌骨。
有掌心和手背。
苏晓晓的瞳孔猛地收紧,呼吸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地上,连肩膀都不敢再动一下。
那不是树枝。
不是藤根。
那是一只手。
埋在泥土里的手。
掌心贴上的刹那,苏晓晓五指骤然收拢,死死攥住了那只手,像是怕它下一瞬就会从眼前散掉。
冰冷。
没有多少温度。
那股寒意顺着她的手心爬上来,直钻进血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覆着一层薄茧,粗糙得很熟悉。
是男人的手。
也是左手。
只有左手。
苏晓晓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底的光都在抖。
在南极那场决战里,路远为了把创界之树的根须刺进“否定巨眼”,硬闯灰墙核心。那一刻,他的左臂被当场抹去,连血都没能留下,直接化作虚无。
她亲眼看见了。
谁都看见了。
那只手,本该不存在。
可现在,泥土下面,分明躺着一只完整的左手。真实,冰冷,带着旧日留下的薄茧,安静地被她握在掌心里。
“啊……”
苏晓晓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发碎的呜咽。
胸口开始发疼。
呼吸也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