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条件。”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世家余部,从今日起,不再是为江南世家而战,不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而战,而是为了江南百姓而战,为了你们自己的活路而战。”
顾炎一怔,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着萧辰。
“你们江南世家,盘踞江南二百年,盘剥百姓,欺压良善,欠江南百姓的债,太多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萧辰的语气,沉重而严肃,“本王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们要将世家的田产,分给那些无地可种的佃户;要将世家的商铺,平价卖给那些世代劳作的伙计;要将世家的私兵,编入地方团练,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要废除世家的所有特权,与江南百姓,一视同仁,不再欺压,不再盘剥。”
他望着顾炎,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三年之后,江南,再无江南世家,只有平民百姓;再无特权阶层,只有太平盛世。这活路,你们要不要?这承诺,你们能不能做到?”
顾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震惊,还有几分犹豫。
三年。
让江南世家二百年积累的财富、土地、权势,全部化为乌有;让世家子弟,放下身段,与平民百姓一视同仁;让他们,用三年时间,还清二百年欠下的债。
这是活路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死路?
可他想起祖父送他突围那夜,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炎儿,世家败了,不是败给朝廷,是败给这个世道,是败给我们自己。以后,不管谁得了天下,世家的日子,都回不去了。可你要记住,能活下去,就是活路。哪怕放下所有的荣华富贵,哪怕沦为平民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想起西山岛上,那些宁死不降的守军,想起那些跟着世家,走投无路的佃户、伙计,想起顾氏二百一十七口人,想起江南百姓,想起自己一路突围,九死一生,只为求得一条活路。
顾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释然。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草民代祖父,代江南世家,应允王爷!三年之后,江南再无世家,只有平民百姓;草民等,必遵王爷之命,还清欠江南百姓的债,守护一方安宁,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辰微微颔首,眸底闪过一丝赞许:“起来吧。今夜,你好好歇息,明日,即刻赶回太湖,向
你祖父复命,告知他本王的承诺与条件。让他继续坚守西山岛,稳住世家余部,暗中联络江南各州各县的藏兵与义士,静待本王号令。待本王牵制住韩世忠的水师主力,便会立刻挥师太湖,与你们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围困西山岛的敌军,解救岛上所有军民。”
顾炎再次重重叩首,语气铿锵,无半分迟疑:“草民遵令!明日天不亮,草民便启程返回太湖,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落转告祖父!定不负王爷所托,稳住世家余部,联络各方力量,等王爷挥师太湖,共破韩世忠!”
萧辰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去吧。李二狗会给你安排干粮、马匹,还有两名魅影营的精锐护送你,确保你能安全抵达太湖。一路保重,莫要再出纰漏——你是顾氏的嫡长孙,是江南世家最后的希望,更是本王与顾渊之间的信物,你不能死。”
“草民谨记王爷教诲!”顾炎起身,躬身抱拳,眼眶依旧泛红,却再无半分哽咽,只有坚定与决绝。他深深看了萧辰一眼,仿佛要将这位北境王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后转身,跟着李二狗,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中军大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萧辰独自留在帐中,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帐壁上,孤绝而挺拔。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太湖与金陵之间的连线,眸色深沉如夜。
顾炎的到来,江南世家的归顺,无疑是雪中送炭。两千三百藏兵,数万可动员的百姓,虽不足以与韩世忠的八万水师正面抗衡,却能在暗处牵制敌军,扰乱韩世忠的部署,为他的大军争取时间,为攻克金陵、驰援太湖,增添了几分胜算。
可他也清楚,江南世家的归顺,从来都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想要一条活路。他们二百年积累的罪孽,不是一句承诺、三年时间,就能轻易还清的;他们心中的执念,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彻底放下的。他日平定江南,如何兑现今日的承诺,如何约束世家余部,如何安抚江南百姓,如何平衡各方势力,依旧是一场硬仗。
“韩世忠,顾渊,江南世家,还有帝都的萧景渊、徐威……”萧辰喃喃自语,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金陵城的标注上,“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可越是复杂,本王越要赢。”
他想起北境的三十万主力,想起那些留在朔州、抵御徐威的袍泽;想起望云坡下,五万新军眼中的决绝;想起西山岛上,四百余名守军的坚守;想起顾渊那封字字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