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来答。”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但老臣觉得,等您见到姬老夫人,或许会有答案。”
门轻轻关上。
林秀眉独自坐在窗边,泪水无声地流。
窗外,紫藤的花瓣开始飘落。
郢都城北门。
姬玉贞的马车在黄昏时分抵达。
城门口早有侍卫等候,看见马车,立刻放行。没有检查,没有刁难,甚至有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吴先生亲自迎上来,扶姬玉贞下车。
“老夫人一路辛苦。”吴先生低着头。
姬玉贞看他一眼:“吴明,你在这侯府,窝了二十年了吧?”
吴先生身子微僵:“老夫人记得老臣?”
“怎么不记得?”姬玉贞拄着拐杖,边走边说,“当年你在洛邑户部当差,精明能干。后来曹仲达父亲挖你过来,老身还可惜了一阵。”
吴先生沉默。
“二十年了,”姬玉贞叹道,“你替曹家谋划了二十年。曹家给你什么了?”
吴先生没有回答。
姬玉贞也没指望他回答。
“带路吧,去见见那个把自己活成笑话的曹仲达。”
侯府正堂。
曹侯曹仲达坐在轮椅上,看见姬玉贞进来,撑着要起身。
“坐着吧。”姬玉贞摆摆手,“你那条腿,老身听说了。再折腾,真保不住了。”
曹侯坐回去,脸色阴沉。
“姬老夫人,您来郢都,是为李辰当说客?”
姬玉贞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说客?老身是来救你的命。”
曹侯冷笑:“救我?”
“你腿上那伤,再不治,三个月必死,唐国那边,李辰秋收后必来攻郢都。你手下那些兵,打黑石岭死了两万五,剩下的那些老弱,守得住?”
曹侯脸色更阴。
“就算你守住了,你膝下无子,死了这侯位传给谁?传给侄子?你那些侄子巴不得你早点死。”
曹侯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现在你有个孩子了,林秀眉肚子里那个。”
曹侯猛地抬头。
“你知道老身来干什么?”姬玉贞问。
“你来……”曹侯声音发紧,“你来抢我的孩子?”
姬玉贞摇头。
“老身来跟你谈个买卖,孩子生下来,归你。孩子的娘,归唐国。”
曹侯愣住了。
“你——”
“老身话还没说完。”姬玉贞抬手制止他,“这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你立为世子。将来你死了,曹国归他。唐国与曹国,三十年不战。”
曹侯瞪大眼睛。
这条件,比他开给林秀眉的还优厚。
“你……你能做李辰的主?”
“能,李辰那边,老身去说。”
曹侯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林秀眉呢?她肯生?”
姬玉贞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肯不肯,老身去劝,但你得答应老身——从今往后,不许再碰她一根手指头。她吃什么、用什么、见什么人,都由她自己决定。”
曹侯咬牙:“本侯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反悔?”
“老身活七十六年了,说过的话,没有反悔过,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派人来告诉老身。”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边,忽然回头:
“曹仲达,老身三十年前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十六岁,眼神清正,你爹夸你以后必成大器。”
曹侯浑身一震。
“老身当时想,这孩子将来出息了,或许能保一方百姓太平。”
“可惜。”
她没再说下去,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曹侯一个人。
看着自己那条烂腿,看着空荡荡的侯府正堂,看着那些曾经象征着权力的陈设。
十六岁那年,跟着父亲去洛邑朝贡,站在承德殿外,听见里面群臣争吵、天子呵斥。
他问父亲:当官就是整天吵架吗?
父亲说:有时候吵,有时候打。
他又问:那什么时候不吵不打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等天下太平的时候。
三十年了。
天下还是不太平。
而他,从一个眼神清正的少年,变成了霸占人妻、借腹求子的恶魔。
“可惜。”他喃喃重复姬玉贞的话,“可惜……”
夜色里,没人听见。